张霖大喊：“必须跟！”
距离运动会开始还有一周时间，参加项目的同学会在每天上下午两个大课间去操场练习，周围一下子全空了，沈余一时间还不习惯，又在心里不知道第几次暗骂那颗智齿，让他在中学时代结尾留下一个小小的遗憾。
校运会也包含教师项目，作为办公室里最年轻的一批老师，许知睿和赵逸磊分别被委以每人至少参加两个项目的重任，他俩欣然应下，有时也会跟学生一起练习。
沈余偶尔会溜到操场找许知睿，不管许知睿在什么地方，他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哥的身影，然后笑嘻嘻跑到他哥身边，又是送水又是递纸，贴心程度堪称一绝。
其他老师对此纷纷表示羡慕，还开玩笑说下回也把他们的课代表也喊过来捧场。
托许知睿的福，赵逸磊也因此享受到沈余的专属关心，夸他是最佳模范弟弟，沈余毫不谦虚，大大方方接受。
许知睿参加的个人项目是400米和绕杆运球，团体项目只有多人拔河一项，练习结束，休息空档，沈余拍着他的肩膀鼓励：“哥，你别太紧张了，比赛重在参与，拿不拿名次都没关系，到时候我拉着我们班同学一起去给你加油。”
许知睿仰头喝了口水，汗珠顺着好看的脖领线条往下滑，一滴一滴没入衣领。拧紧瓶盖后，他俯身凑到沈余脸前，轻轻弹了下沈余的脑门，勾着嘴角问：“到底是你紧张还是我紧张？”
“啊……”沈余一下子被看穿，整个人散架似的靠在他哥身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啊！”
“没事儿，”许知睿把他扶稳站好，拿冰水贴了贴他发烫的脸颊，笑得比傍晚的天色还要好看，“哥到时候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运动会第一天，沈余忙得脚不沾地，跟用来录制运动会现场视频的无人机似的，在整个操场来回移动。
他先是拉着郑怀安去给正在参加跳高比赛的张霖加油，当然张霖也不负期望，最后跳出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之后他们三个一起去到绕杆运球的场地。
许知睿已经在起始点做准备了，场地周围围满了人，沈余急得不行，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最里面。
其他同学都在给他们的老师加油，沈余对着许知睿大喊“许老师加油”，张霖和郑怀安也跟着一起喊，许知睿往他们三个的方向看了眼，比了个“OK”的手势。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许知睿脚步动作灵活，足球在他的推拉下顺利过了一杆又一杆，场内加油声不断，沈余他们几个跟着足球一起挪动，很快，许知睿率先带球冲过终点线。
场内又是一阵尖叫。
沈余把张霖的胳膊抓出几道鲜红的印记，嗓子也快喊哑了。
两个项目挨得紧，还没休息一会儿，许知睿就得过去跑400米了。
张霖被他们班其他男生喊走了，沈余和郑怀安站在跑道外围，他紧紧攥着郑怀安的胳膊，郑怀安都喊痛求他了，他死活不撒手。
其实沈余原本想陪许知睿一起跑的，毕竟这样的经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但许知睿刚才非常严肃地说让他不许陪跑，和郑怀安一起在终点等着就行。
哥的话还是要听的，沈余没再犟嘴，乖乖答应了。
“预备！”裁判在起点大喊。
沈余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跑！”裁判挥动比赛旗帜。
“怎么办啊小安？”沈余的眼神紧紧追随着许知睿，说话的声线微微颤抖，“我现在紧张得想拉肚子。”
说实话，他以前参加游泳比赛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郑怀安也没好到哪里去，睿哥到底也算他半个亲哥了。他一边忍受着胳膊上的疼痛，一边冷静安抚沈余：“没事的没事的，睿哥现在已经和其他老师拉开距离了，等会儿绝对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操场上人声鼎沸，空气中夹杂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沈余傻傻站在原地，还没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许知睿就已经越过终点来到他面前了，像阵风一样。
许知睿先跟郑怀安说了几句话，之后视线落在沈余脸上，胳膊放松地搭着他的肩膀。
“小小？”许知睿喊。
沈余毫无预兆哭了起来，豆大的眼泪断线一样往外流。
郑怀安又惊讶又意外，他想过沈余会大声尖叫、会抱着睿哥欢呼庆祝，或者高兴傻了呆着不动，唯独没想过沈余会哭。
他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递给沈余，但沈余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些，手脚一动不动，只有眼泪哗哗往外流。
最后还是许知睿从他手里接过纸巾，帮沈余擦了擦脸上的泪。
“睿哥，你和小鱼聊吧，我先去找我们班同学了。”郑怀安很有眼力见，他知道沈余有很多话想对睿哥说。
“好。”许知睿对他点头。
走出几步，郑怀安没忍住回头，看见沈余把头埋在睿哥怀里，睿哥也没避着周围人的目光，一只手搂住沈余，另只手一下下拍他的背，嘴巴张张合合，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表情很温柔，也很耐心。
郑怀安突然感觉他们两个像是和其他人隔绝开了一样，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中间，外面那么吵闹，他们丝毫不被影响。
可是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照常理来说，睿哥平时很注重避嫌，不会在公共场合和沈余进行这样的亲密接触，即便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他是沈余的哥哥，他也从来不会区别对待。
“会不会太亲密了？”郑怀安回头，边走边嘀咕了句。
直到下了晚自习，跟许知睿一起回家的时候，沈余才终于从持续了几个小时的激动心情中缓了回来。他坐在电动车后座，不停在许知睿耳边说“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呢”“早知道就偷偷带手机录像了”，边说还边乱扭身体。
许知睿故意晃了晃车把，吓得沈余立马抱紧他的腰。他让沈余坐好别乱动弹，沈余果真乖乖不动了，但嘴巴还是闲不住，贴着他的耳朵叽叽喳喳。
洗漱好钻进被窝，沈余又分别给杨浩和郑怀安发了微信，让他们今晚早点儿睡，有操不完的心，杨浩开玩笑回他“知道了沈妈妈”，被他追着骂了十几条。
第二天下午，气温比昨天还要高出几度，4×100男女混合接力跑是今天最后一个项目，也是高三年级本届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意义重大。
热身结束后，所有参赛选手站在对应跑道，裁判开始倒数。
“3——”
“2——”
“1——”
刺耳的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温滢滢握着接力棒奋力往前冲，以第一名的速度将接力棒成功传到杨浩手里，林怡璇早早在点位做好准备，边预跑边向后面伸手，拿到接力棒就卯足劲往前跑。
其他班虽然开局比他们班慢，但跑第三棒的时候却有两个班赶了上来，林怡璇看见自己被超越，咬紧牙齿，拼尽全力，可最后还是没能赶上她们。
但绝对不能泄气。
她伸长手臂把接力棒牢牢传到郑怀安手里，呼吸异常急促，用仅剩的力气大喊“加油”。
郑怀安开始最后100米冲刺。
“小安加油，你是最棒的！”
“郑怀安加油！”
“加油！”
“你可以的！”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好朋友们分贝持续升高的欢呼与呐喊，郑怀安竭尽全力向终点冲去，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只是在机械地重复抬脚跨步的动作。
在嘈杂的叫喊声中，他先后超越其他两位跑第四棒的男生，也看到同学们都跑到终点前方，高举双手朝他呼喊。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郑怀安呼哧呼哧喘着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一定要得第一名。
十米、五米、一米……
最后一刻，郑怀安用尽全力向前一跃，成功冲过终点，惯性推着他又往前跑了几步，最后被满脸涨红的沈余和张霖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