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睿故意拆她台:“那上周是谁把菜烧糊了?”
许淑韵没忍住笑了,她双手沾满了油,用胳膊肘把许知睿往客厅里赶。
前几天外公提出今年每位家庭成员都得贡献一道拿手好菜,卖相和味道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提升参与感。
许知睿选择做椒盐大虾,食材全部处理好后,他在橱柜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生粉,只好去问许淑韵。
许淑韵和许淑敏在房间更换四件套,房门没有关紧,留了道窄缝,许知睿刚要抬手敲门,许淑韵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姐,要不咱还是喊勇哥来家里一块儿吃饭吧,爸妈不是已经同意你俩这事儿了吗?”
沉默一段时间,许淑敏才开口:“先不叫了,过阵子再说吧。”
“可是勇哥孤家寡人也挺可怜的,”许淑韵叹着气说,“都这么长时间了,小睿肯定能理解你的,别顾虑太多了姐,日子都是过给自己看的。”
后来许淑敏说了什么,许知睿没有听见,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不声不响回到厨房,站在水池前低头思索。
许淑韵之前无意间提起过,江勇的父母前些年就相继去世了,他是家中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二哥连孙子孙女都有了,只有他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逢年过节两个哥哥会喊他去家里,他几乎全都拒绝了,凑活着凑活着,日子就这么过来了。
许知睿重重呼了口气,又在燃气灶旁边的调料架上找了一圈,才发现装生粉的罐子在最靠里的角落。
有些事情已成定局,从抗拒到面对,再到接受,或是释然,这中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晚上九点过半,窗外砰砰响个不停,春晚也还没结束,客厅里吵吵闹闹,年味十足。
吃完饭,许淑敏去客厅陪爸妈继续看春晚,许淑韵和许知睿正收拾餐桌,江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帮忙,不料被许淑韵赶到一边。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许淑韵边摞碗边说,“真不用客气勇哥,你别太紧张,放心看电视去吧,我和小睿收拾就行。”
江勇转头朝客厅看了眼,犹犹豫豫的:“哎,那行……”
许淑韵打死也没想到今晚许知睿会主动邀请江勇过来吃团圆饭,不久前江勇提着礼品上门的时候,她和许淑敏都惊讶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餐厅屋顶上的吊灯四散出柔和的暖光,和映在厨房窗户上的一簇簇烟花相融合,客厅那副画面和谐美满,许知睿和许淑韵相视一笑,端着餐具往厨房走。
真好,许淑韵想,他们家今年也算是吃了某种意义上的第一顿团圆饭。
今晚家里亲戚都在,沈余被一群小孩儿缠着闹着,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太吵了,他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
将近十一点,他们一家三口才从爷爷奶奶家回来。
快速洗漱好,沈余换上余美茵前几天给他买的春节限定红色睡衣,再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往兜里一揣,在余美茵看出他想做什么,并指着他准备开骂之前,把房门一开,撒腿就往楼上跑。
“跑这么快做什么,门给你留着呢。”
沈余火急火燎进到屋里,许淑敏笑着对他说,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许淑敏去厨房拿了两瓶热好的牛奶,叮嘱他:“你俩别熬太晚了。”
“知道了阿姨。”沈余乖乖接过牛奶,在许淑敏转身回房之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许知睿的房间。
“哥哥哥哥哥!”
“啪”一下关上房门,沈余像弹弓上的小石子一样,边跑边蓄力,最后被成功弹射到许知睿床上。
许知睿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被沈余撞得往边上倒了倒,沈余紧紧抱住他,脑袋埋在他怀里乱拱,一个劲儿傻乐,他抬手搂住沈余的后背,等沈余把电量消耗完毕。
过了会儿,沈余终于抬起头,眨着湿润的眼睛看他,像小狗看主人一样,乖顺的模样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摸了摸沈余的头发,声音不自觉放轻:“年夜饭吃得怎么样?”
刚问完,沈余就打了个饱嗝,许知睿没忍住笑了,得到答案:“看起来吃得挺不错。”
沈余整张脸瞬间红了,又把头埋进他肚子,好半天都没说话。
许知睿太了解沈余,明白这种时候应该保持沉默,等缩在壳子里的沈余自己主动退出来,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沈余的背。
大概半分钟后,沈余重新把头抬起来,有些幽怨地看着他:“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许知睿耸肩:“我不敢说。”
“什么啊……”沈余撑着床垫慢吞吞坐起来。
许知睿拧开瓶盖将牛奶递给他,他心不在焉喝了几口,之后反复斟酌字句,讲了张霖网恋的事。
没想到许知睿的反应和他事先预想的截然不同,全程都很平静,连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时不时“嗯”着回应他。
沈余顿时坐不住了,按住许知睿的肩膀:“你不说点什么吗?”
许知睿反问:“你认为我应该说点什么?”
沈余想了想:“我以为你会很惊讶,然后……可能也不会支持,毕竟你是一名老师,看待问题的角度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那是张霖的个人选择,谁都无权干涉。”许知睿缓缓开口,“况且他已经十八岁了,我想他不是不清楚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都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沈余愣怔片刻,低头扯他睡衣下摆的线头,小声嘟囔:“可你不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很……”
后面的话沈余没说出来,许知睿却明白他想说什么。他抬起沈余的下巴,直直盯着沈余的眼睛:“不奇怪,和谁在一起都不奇怪,只要自己喜欢就行,就算是两个男生也无所谓。”
说完,许知睿又靠了回去,继续玩一开始被沈余打断的游戏,背景音乐还是那首熟悉的《Eternal Moment》。
沈余看着他哥被屏幕照亮的脸,莫名奇妙松了口气。
今年市里并未实施禁燃政策,十二点刚过,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彻云霄,间或掺杂几声烟花的“砰砰”声。
沈余和许知睿都没有守岁的习惯,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边回微信消息边聊天,沈余还说他们都没放爆竹,是不是太不尊重年兽了,许知睿笑了笑,说明天早上再放就行。
后来沈余说得有些困了,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许知睿平躺在床上,沈余一条胳膊搭在他腰间,两只脚挤进他膝弯里,额头最后在他衣服上蹭了几下,迷迷糊糊说了句:“晚安哥,春节快乐。”
过了很久,爆竹声逐渐消失,窗外飘起一缕缕白烟,许知睿把沈余往怀里捞了捞,也慢慢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鱼打了饱嗝,本来就很羞了,哥还在笑话他,他把脸埋在哥身上,绝望地说要把自己闷死。
哥:过年别说这种话。
鱼:谁让你嘲笑我!
哥:我什么时候嘲笑你了?
鱼:就刚刚,难不成你想装傻?
哥:你误会了,我不是在嘲笑你。
鱼:哦,那是你嘴角太紧绷了所以在做拉伸是吗……
哥:啊?( Ꙭ)
第47章 不是已经有鱼了吗
阳光透过门窗照进室内,眼皮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沈余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伸手往前一摸,空的,想着哥可能已经起床了。
他蹬着腿把被子踢到一边,哼哼唧唧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之后又缓了几秒,摸起枕边的手机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不少。
十点半了。
沈余感觉天都要塌了。
大年初一,他睡到快中午还没起床,等下出去要是被淑敏阿姨看见,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这么想着,沈余连忙掀开被子准备下地,房门却突然被打开了,他转头一看,许知睿端着杯水进来了,脸上挂着被阳光照射从而显得更加柔和的笑。
走到床边,许知睿把水杯递到沈余嘴边:“喝点水润润嗓子,加了蜂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