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114)

2026-10-11

  “今天刚发的,我路过就顺道给您送来了。”张从霆笑着说,“不过还有个事儿想拜托大姨。”

  李秀英热情地说:“你说你说,只要大姨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张从霆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措辞。好半天,他才抬起头望着李秀英,慢慢开了口:“大姨,爷爷走的时候,您一直帮我们兄弟俩张罗,您对我们有大恩,我张从霆心里都记着。只是……往后您别在小旭面前提给我找对象的事了,他一个小孩子,无依无靠的,您这么说,不是逼他离开我吗?”

  李秀英一愣,一拍大腿:“嗨!那天大姨喝多了,随口跟他扯了几句,是大姨不好,大姨跟你赔个不是。不过从霆啊——”她话锋一转,“有些事你的确该考虑了。那个谁,管子站站长老贾,你认识不?他家有个闺女,跟我打听你呢!虽说你现在为了小旭,是顾不上这些,可是……”

  张从霆皱眉打断她:“没有可是。我不会结婚的,您别说这些了。”

  “不结婚哪成啊?说什么傻话。”李秀英不赞同,“就算你不结,你弟往后也不结?有些事该考虑还是得考虑。”

  “谢谢大姨关心,只求您往后别在小旭面前提这些了。我走了,大姨再见。”张从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从霆,从霆!”李秀英在后头叹气,自言自语道,“这俩兄弟,都是驴脾气……”

  作者有话说:

  完了,他弟要爱死他了

 

 

第89章 隔壁的动静

  26.

  高二下学期对章旭来说,快得像翻书。四个多月里,他跟周扬两个人同进同出,埋头苦读,期中考试后总算挤进了重点班。可进了重点班也不踏实,生怕哪回考试一不留神又给刷下来。

  七月初高考一结束,他们这群高二的就正式成了高三生,离那场决定他们命运的考试仅有一年之隔。

  市一中的学业抓得紧,暑假也得补课,从七月中旬一直补到八月底,但没有学生喊累。再苦再累,也就这么一年了。

  章旭学业忙归忙,可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哥哥。电话仍然每周打,寻呼机还是每天都收到520。有时候张从霆来市里送货,会留下来住一晚,两兄弟又能甜甜蜜蜜地躺一张床上说悄悄话。

  可章旭掰着指头一算,怎么算都觉得暑假太短,统共只有十多天,比寒假还短。偏就这么几天,张从霆还要跑长途,三天两头不在家。

  章旭动起了脑筋:“哥,你跑长途把我也带上呗?我坐副驾看书背单词,正好跟你路上做个伴,你也不寂寞。”

  “那怎么成?车上怎么学习?”张从霆不答应。

  他如今跑长途已经不用包兴武跟车了,真要带章旭上路也不是不行。可跟车哪有章旭想得那么轻巧——车上吃不好睡不好,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开车的人都累得腰酸背痛。章旭没必要吃这个苦。

  “家里有桌子有椅子,学累了还能往床上一躺听听音乐,哪点不比跟车强?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动那些歪脑筋。”

  张从霆现在训起弟弟来很是像模像样了,完全一副大家长派头。

  “可家里没有你啊。”章旭搂着他的腰,软磨硬泡,“哥,我就十二天的假,你一走就三四天,你叫我怎么活呀?”

  “你在学校里不也见不着我?”

  “就因为在学校里见不着你,放了假我说什么也得跟你在一起!哥,求你了求你了,就让我跟一回吧,哥,亲哥,好哥哥——”

  章旭打小就会这一套,撒泼打滚、软硬兼施,样样精通。他那张脸蛋从小就招人喜欢,长大了魅力不减,一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甜得不行。求人的时候用不着酒窝,用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把人盯着,谁也受不了。

  爸妈在时闹爸妈,爷爷在时闹爷爷,如今只剩个哥哥了,照样凭着一身本事把张从霆闹得招架不住。

  “好好好,但是咱们说好了,就这一回,下回我再跑长途,你就乖乖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听见没有?”

  “明白!”章旭装模作样地立正敬了个礼,惹得张从霆摇头直笑,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张从霆这趟出车是去渝泽井场拉油。渝泽离联合站单程三百多公里,加上返程少说六百公里。其实直线距离没那么远,只是路况不好,弯弯绕绕的,晴天一嘴灰,雨天一车泥,车速根本跑不起来。加上装卸油、排队、吃饭、睡觉,一来一回得三四天。其实司机们都不乐意跑渝泽,可调度把任务派到你头上,你就得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从霆就把弟弟从床上薅起来了。

  章旭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没醒透,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蛋往哥哥掌心里蹭,撒娇说:“困死了哥,再让我睡一分钟,就一分钟……”

  张从霆捏了捏他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说:“不跟我车了?那我自己走了。”

  章旭一个激灵睁开眼,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端起脸盆牙刷冲出门洗漱去了。

  张从霆在后头看得直皱眉:“慢点,慌什么,哥等你。”

  稀里糊涂地跟着哥哥去了车队,上了车,章旭抱着书包往副驾驶一歪,睡死了过去。一睁眼,已经快到中午了,他是给热醒的。虽然张从霆把副驾驶的窗户开了条缝,风呼呼地往里灌,可那风吹不走暑气。早晚还挺凉快,一到中午就不行了,连风都是热的。

  “饿了吧?手套箱里有芝麻饼,圆的是甜的,方的是咸的,你先对付着,等路上找着馆子咱再吃饭。”张从霆扫了弟弟一眼,手里的方向盘稳稳当当。

  章旭揉着眼睛说:“还不饿呢,早饭吃多了,现在还撑着呢。”

  按照张从霆的经验,这一路上跑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上个吃饭的地方,早餐必须得吃饱。所以他硬逼着章旭吃了一大碗馄饨、一个鸡蛋和两个菜包子,直把章旭的肚子撑得圆滚滚。

  为了让章旭坐着舒服,张从霆把自己的腰靠塞在了副驾驶座上。章旭起先没注意,后来两人靠边停车解手,他瞧出不对劲了。趁着张从霆还没回来,他把腰靠又塞回了驾驶座。

  张从霆回来后一看,把腰靠丢回去:“我平常不用这个,就是扔副驾的。”

  “鬼扯!”章旭硬把腰靠往张从霆后背塞,“你副驾又不坐人,好好的放什么腰靠?我椅背调得低,用不着这个。你是司机,可得把腰护好了。”

  张从霆急着赶路,没再跟他争:“那咱俩换着用。”

  “abandon!abandon!”章旭大声背起英语单词来,装作没听见。

  井场离得远,一天到不了,晚上兄弟俩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了。

  其实光张从霆一个人的话,他舍不得住招待所。招待所一晚上要二十块,贵,但条件好——有吊扇,有单独的卫生间,能让章旭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要是就他一个人,他就住大车店去了——五块钱一晚的大通铺,里头睡的全是开车的糙老爷们儿,一推门烟味汗味扑面而来,晚上鼾声此起彼伏,蚊子嗡嗡叫。没厕所没浴室,解手得上院角的旱厕,洗澡就用毛巾接点凉水擦一擦。

  张从霆自己怎么都行,就是舍不得让章旭受罪。

  掏钱的时候章旭瞧见了,忍不住背过身悄悄问张从霆:“哥,二十块一晚上,好贵啊,要不我们在车上凑合一晚吧?”

  “没事,能报销。”张从霆说。没告诉他单位一晚最多只给报十块住宿费。

  章旭这才放了心,跟着哥哥上了二楼。

  这儿说是招待所,可地方偏,条件也一般,房间简陋不说,还一股子霉味儿。好在章旭没那么娇气,只要能跟在张从霆身边,就是让他睡大马路他也乐意。

  坐了一天的车,章旭浑身像散了架,可精神头还挺足。冲了个凉,他又翻出数学题,趴在小台灯底下写写算算。直到张从霆也从浴室出来,兄弟俩才关了灯一起躺下。

  “头发干了没?”张从霆在黑暗里摸了摸章旭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