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社。”
章旭吃了一惊,笑道:“你喜欢表演?看不出来啊。”
董自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是表演,我想当编剧,写剧本。”
章旭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好啊!我见过你的字,写得特别好看。字好看的人写文章肯定也好看,你准能进去!”
董自豪被他夸得耳朵都红了,刚要张嘴说点什么,打菜的大妈在窗口里头催上了。章旭赶紧把饭票递过去,边比划边说:“我要这两个菜,再加一块大排,米饭多打点儿!谢谢大姨!”
两人打了菜,找了个空位坐下,接着聊社团的事。章旭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董自豪的餐盘,见里头只有一份白米饭和一份炒青菜。
章旭说自己喜欢唱歌,问董自豪该报哪个社团。董自豪说学校有个合唱团,让他去试试。章旭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会儿,问:“还有别的吗?”
“要不……试试学生会的文艺部?”董自豪咬着筷子想,“或者广播站?你会唱歌,声音也亮,可以去广播站试试,每天都能给学校放歌……”
趁董自豪帮他出主意的时候,章旭三下五除二地把米饭和两道菜扒了个精光,唯独剩下那块大排没动。
他“哎哟”一声,皱着眉头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吃饭前饿得不行,觉得能吃下一头牛,没想到这么快就饱了,这可怎么办?大排一块钱呢,不能浪费啊……自豪,要不你帮我吃了吧?我筷子没碰过,不脏的。”
董自豪一愣:“那怎么行!”
章旭叹了口气:“那只能倒了。多可惜啊,这么大一块肉,早知道不买了。”
董自豪没说话,只是盯着章旭好半天,眼眶渐渐红了。
章旭装作没看见,把餐盘往前一推,耍赖似的说:“我急着回家呢,餐盘就搁这儿了。回头你吃完了帮我把盘子一块儿送到门口吧,谢啦!”说完,他露出脸上两个小酒窝,冲董自豪笑了笑,站起身轻快地跑了。
第99章 你说了算
35.
张从霆在顺发车行干了一个礼拜才知道,真正的“戴老板”四十出头,叫戴志刚。他头回见着的那黄毛小子是戴老板拐了十八道弯的远房亲戚,也姓戴,叫戴杰,外头人都喊他“小戴老板”。前头那个接待的姑娘,则是戴老板的女儿戴婷婷。
这档子事,是某天中午吃饭时从小马和猴子的闲聊里听来的,张从霆这才知道自己找错了人。可他一句话没说,闷头扒完午饭,把饭盒一搁,扭头又去干活了。
周六那天傍晚,张从霆正跟小马在车间里忙活,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嚷嚷着进了车行。那人先进隔壁展厅把戴杰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又咋咋呼呼地闯进修理间。
“他妈的,真把老子当软柿子捏了,以为我戴志刚好欺负?车呢?我让你派人盯着,你派了没有?”
戴杰唯唯诺诺地跟在后头:“叔,您消消气……”
张从霆从车底下微微探出头,扫了一眼。打头那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抹了发油齐齐往后梳,胳肢窝里夹着个公文包——他当下就明白了,这才是正主戴志刚。
戴志刚先在修理间匆匆扫了一圈,嘴里嚷着:“老丁呢?”
“他……他请假了。”戴杰赔着笑脸,“不过明天,明天就回来了!”
“请假?你批准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他批假?你信不信我他妈大嘴巴子抽你!”戴志刚骂完,又冲后院去了,不一会儿声音又传过来,“二十辆奥迪100就他妈猴子一个人看着?真有人过来砸车,他一个顶个屁用?赶紧给我找人去!”
戴杰点头哈腰:“是是是!”
“还有司机!妈的司机!司机!”
戴志刚骂骂咧咧地回到修理间,从包里掏出个大哥大,拨了个号码,“喂”了一声,又冲去后院,呜哩哇啦不知说了些什么,回来时火气更大了。
“什么狗东西也配跟我摆谱拿乔?呸!”
戴杰狗腿地凑上去,给他点了根烟:“叔,您别着急,还有明天一天呢。咱再找找,汉深市这么大,还能找不着一个司机吗?”
“你懂个屁!”戴志刚狠狠吸了口烟,又重重吐出来,“司机到处都是,可信得过的没几个。你以为长兴车行那司机真是生病?孔长兴那孙子,搞不好就等着在这儿阴我呢!周一那场招商会,是咱把名气打出去的第一步。要是办好了,往后咱就能在汉深横着走;可要是办砸了,哼哼……你我就收拾铺盖回老家去吧!”
张从霆手上在修车,耳朵却一直竖着。戴志刚不过说了几句,他全听明白了。
周一政府那边要开个重要的招商洽谈会,需要一组车队撑门面接待客商,要求二十辆黑色奥迪100,司机统一穿白衬衫、戴白手套、打领带。
戴老板能耐大,把这活抢了下来,张罗了整整一个月。可顺发毕竟是个小车行,好车没那么多,司机也没那么多。他四处收车,向同行借车借人,连轴转了好些天。
上周开始,张从霆就跟着老丁他们几个,给新收的五辆奥迪检修翻新。这五辆,加上车行原有的五辆,还有这周陆续租借来的十辆,一共二十辆好车,全用车衣罩着搁在后院。晚上就靠他们三个年轻修理工,一个看门的大爷,外加一条大黄狗,轮流守夜。
眼下车是齐了,就差司机。
戴志刚跑了一整个礼拜,把他自己和车行里三个修理工全算上,好不容易凑齐了二十个信得过的司机。打算周日演练演练,后天周一风风光光地去招商会。哪晓得傍晚出了变故——长兴车行的孔长兴忽然来电,说他家借给顺发的一个司机突然生病住了院,周一是无论如何也去不成了。
这可把戴志刚急坏了。虽说同行之间借车借司机是常事,可彼此到底是竞争对手,见着别家有这种生意,心里都嫉恨着,巴不得人家出丑,好把机会抢过来。
他疑心这是长兴给他下的套——知道你临时缺人,肯定急着到处找,见着个司机就往上凑。可谁知道新来的是人是鬼?万一是个卧底,专等着周一让顺发在大场面上栽跟头呢?
听着戴志刚那头没了声响,像是愁得只顾抽烟,戴杰在一旁翻来覆去地说那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张从霆知道时候到了。
他从车底下翻身出来,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汗,大大方方走到戴志刚跟前:“戴老板,我会开车。”
戴老板一愣,夹到嘴边的烟都忘了抽。
戴杰赶紧挡在前头,手一挥:“你会个屁!你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你就敢出头?滚回去修你的车!”
“等一下。”
戴志刚一把推开戴杰,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眼前这个面生的小伙子。见他高高大大,面容英俊,哪怕身上的衬衫裤子全是油泥,也遮不住那股挺拔劲儿。
戴志刚把烟叼回嘴里,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小伙子,新来的?”
张从霆把头一点:“上月来的,包兴武说跟您提过我,不知道戴老板还记不记得。”
“包子介绍的?你是……张从霆?”戴志刚微微一愣,又扫了一眼旁边怂头怂脑的戴杰,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是我。”
戴志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烟头往戴杰脚边一扔,伸手在张从霆背上拍得啪啪响:“好!好啊!真是老天助我!”
这天张从霆回家回得晚,倒不是在车行加班,是被戴老板拉去商场买西装了。
张从霆身材好,一身普通的黑西装也叫他穿出了模特儿的型。戴志刚看了赞不绝口,钱也是他抢着付的。张从霆本想自己掏,戴志刚把手一挡:“这是车行的工作服,往后你穿这衣服的机会多着呢。”
“谢谢戴老板。”张从霆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不卑不亢。
戴志刚就欣赏这样的年轻人,他笑着拍了拍张从霆的肩膀:“叫什么老板,我跟包子熟得很,你跟着小杰叫我‘叔’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