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戴叔。”
两人从商场出来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戴志刚说要请吃饭,张从霆婉拒了,说弟弟还在家等着。
戴志刚也不勉强,只是问:“你们兄弟俩一块儿来汉深打拼,怎么不见你弟弟?你让他来叔这儿,车行正缺人手。不懂车也没关系,来当个保安也成。”
“谢谢叔,只是……”张从霆露出个为难的表情来,“我弟是大学生,在石油大学念书呢。”
“哦哟!了不得!”戴志刚眼睛瞪得老大,“大学生啊,前途无量!”想起自己刚才竟要一个大学生来车行当保安,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从霆也跟着咧嘴笑了:“是,他有出息。”
拎着西装的纸袋子,张从霆在公交车上晃荡了一个钟头才到家。昨晚他在车行守夜,一天一夜没合眼,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累得够呛。
到了家门口,他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锁,刚推开门,一缕橙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先是一愣,以为家里进了贼,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六,章旭回来了。
“我回来了。”张从霆进了玄关,换了鞋,屋里却没人应。往常他回家,章旭听见动静早就扑过来抱了,今天却静悄悄的,像没人似的。
张从霆心里一紧,西装袋子随手撂在玄关也顾不上,急匆匆往客厅走。没走两步就看见章旭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沉。
张从霆的脚步一下子放缓了,他轻轻走到沙发边,把章旭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掖了掖,没急着叫他。
章旭今年十八了,肩宽腿长,已经是一副男人的身板。可那张小脸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又圆又白净,白里透粉,一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就凹进去,让人看着也想跟着笑。
张从霆半跪在沙发边上,看着弟弟的睡颜出了神。回来前他浑身疲惫,这会儿见了章旭,却觉得什么都值了。
又盯着章旭看了一阵,张从霆站起身,连着毯子把弟弟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章旭迷迷糊糊醒了,朦胧中看见张从霆的脸,抬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嘟囔着:“哥,你回来啦……”
“嗯,哥回来晚了,等着急了吧?”张从霆把他抱进卧室,想放床上让他继续睡。
可章旭那两条胳膊像膏药似的黏在张从霆脖子上,死活不放人走。两人就这么脸贴着脸,黏黏糊糊地对视了一阵,然后一个低下头,一个仰起脸,接了个长长的湿吻。
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刚要再凑上去继续,章旭的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暧昧氛围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两人都笑了。
“上周不是跟你说了吗?哥回来得晚,你自己弄点饭吃。”张从霆伸手抹掉他嘴角那点亮晶晶的口水。章旭趁机握住他的手,把脸蛋往上蹭。
“吃了呀,在肯德基买的汉堡和可乐,这不是又饿了嘛。”章旭说着,意味深长地舔了舔嘴角,意思很明显——上头下头都饿着呢。
张从霆把手抽回来:“别舔,哥刚从外头回来,手脏。”
章旭往床上一躺,四仰八叉地闹起来:“这不给吃那也不给吃,你饿死我算了!”
“胡说八道什么。”张从霆一周没见他,也想得心痒痒,但他这人守原则。伸手在章旭圆滚滚的屁股上狠掐了一把,“哥先给你做饭,吃了饭再吃别的。”
“啊!疼!疼!”
章旭是在张从霆洗碗的时候发现玄关那个西装袋子的。
厨房里,张从霆刚关上水龙头,围裙还来不及解,突然听见背后一阵脚步声,接着他就被一个热乎乎的身体圈住了。
“哥!”章旭一边兴奋地喊,一边搂着张从霆的脖子晃来晃去,“你买西装啦?你不修车改当模特儿了?穿给我看看呗!”
“老实点。”张从霆把湿漉漉的手往肩上一弹,弹了章旭一脸水,惹得他吱哇乱叫,“谁说非得模特才能穿西装?”
“这是车行的工作服,”张从霆说,趁着章旭揉眼睛的工夫,他解下围裙挂好,捏着弟弟的后脖颈把人往客厅押,“周一我要穿着这身去给政府的招商会开车。”
“那你现在穿给我看吧,我想看!求你了哥!”章旭把叠得齐整的西装双手捧到哥哥面前,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张从霆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好吧。”
他拿着衣服要去卧室,章旭却死活不让:“就在客厅换呗,反正家里就我们俩。”他笑得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张从霆只好顺了他的意。就在客厅的白炽灯底下,在章旭那两道热辣辣的目光里,他先换了裤子,又套上西装外套,理了理领口,有点不自在地往章旭面前一站:“怎么样?”
他以为章旭又要起哄,说些不着调的话。可章旭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了口:“哥,咱们明天去拍张合照吧。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一张合照也没有呢。你就穿这套西装,好不好?”
第二天下午,张从霆特意提早回了家,换上那身西装,带章旭去了附近的照相馆。
章旭也打扮得体面,衬衫配牛仔裤,还特意买了摩丝打理头发。往张从霆身边一坐,兄弟俩都是帅小伙。
摄影师调整好那台大箱子似的相机,钻进黑布里,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指挥着两人的动作。最后“砰”的一声响,章旭和张从霆有了这辈子第一张合照。
照片要一周后才能取,可章旭当天就买了本相册,厚厚的一大本。他捧着相册,兴奋地对张从霆说:“哥,以后咱们每年都来拍一张吧。一直拍到头发花白走不动路,把这相册全填满!”
张从霆笑着望向他,伸手揉了揉弟弟蓬松的头发,眼底全是宠溺:“行啊,你说了算。”
夕阳西下,兄弟俩并肩往家走。他们身后拖着两道长长的影子,紧挨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第100章 吉他社
36.
汉深的招商洽谈会办得轰轰烈烈,连着三天,电视报纸上都在报道。章旭这一礼拜天天去报亭翻报纸,想在大人物们的照片背景里头找到哥哥的影子,可惜一张也没找着。
周五晚上,张从霆来石油大学找章旭,跟他吃了顿饭,主要是说周末要出差去外地,周六周日都回不来。
“我就知道,叫你去开车,准得让你出差。”章旭愤愤不平,觉得哥哥太老实,谁逮着老实人都想使唤。
“这是正常工作。”张从霆给他夹了块排骨,“再说了,司机的提成比修理工高不少呢。”
“拿命换的,当然高了。”章旭小声嘟囔,总之是一万个不乐意。
张从霆知道他不高兴,从兜里掏出寻呼机递过去,压低声音说:“哥把这个给你带来了。往后还天天给你发消息,好不好?”
“算了吧,浪费钱。”章旭摇了摇头。现在不在单位,好多隐形福利也没了。就拿打电话来说,以前能用办公室的公家电话,现在只能自己掏钱去小卖部打。也能办张IC卡在公用电话亭打,便宜是便宜,可电话亭不是哪儿都有,也不是每个都好使。
“你就每周五给我发一条吧。”章旭说,“你周末有空我就回去,你周末不在家我也不回了。不过星期天到家还是给我发个消息吧,你跑长途,我不放心。”
“行,那以后我跑长途回来,都给你发。”
第二天周六中午,章旭一个人去照相馆取了照片。回到小公寓,他小心翼翼地把三张彩照放进相册里。三张照片,三个背景,照片上的章旭和张从霆脑袋挨着脑袋,都笑得好看。章旭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收好相册,章旭又出了门。哥哥不在家,他一个人待着也孤单,不如回学校。
坐上公交车,章旭挑了个靠窗的位子,随着车身轻轻颠簸,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车又停了一站,乘客上上下下。章旭忽然瞧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学生,背上驮着个巨大的手风琴,被妈妈牵着,愁眉苦脸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