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141)

2026-10-11

 

第110章 受伤

  45.

  这天张从霆照常接到徐总的电话,说“要出去转转”,张从霆就知道了,在天元集团大楼的地下车库里等着。过了一会儿,徐文胜从电梯里出来,上了车,只说了两个字:“城北。”

  大多数时候,徐文胜的出行安排都是秘书交代给张从霆的,可偶尔也会像这样单独给他打电话,去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地方。

  一个多钟头后,张从霆把车开到了城北一片居民区。这附近虽说盖起来没几年,可人气一直没旺起来,路也规划得窄,会车时得溜着边慢慢过。

  张从霆找了处稍宽敞的路边停下,徐文胜下了车,三拐两拐就消失在巷子里。按前两回的经验,没两个小时回不来。张从霆看了眼天色,先给章旭的寻呼机留了条消息,说晚点回家吃饭,然后下了车,点了根烟。

  这片小区他来了三回,知道这不是徐总的住处。徐总在汉深有两套房子——公司附近一套公寓,城东一套别墅,都是他一个人住,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徐总打电话时他偶尔能听见几句。至于徐总每隔十天半月就要往城北跑一趟,到底去见谁,张从霆不知道,也没兴趣打听。

  徐文胜回来时差不多七点,天还没全黑。张从霆掐了烟,等他走近了,拉开后座车门,等徐总坐稳了再关上门。这套活儿秘书在时由秘书干,不在时就归他。日子久了,张从霆光看徐文胜的打扮,就能猜出他今天见的什么人。今天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衣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子卷到手肘上,连头发都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只能是私人会面。

  张从霆心里大致有了数,但脸上什么也没露。他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刚挂上挡走了没几米,前方忽然涌出一群人堵在路口,一眼扫过去五六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张从霆心道不好,猛打方向盘要掉头:“徐总,坐稳了。”

  可掉过头才发现,后头路口也堵上了人,这是专程在这等他们的。

  “冲我来的。”徐文胜在后座阴沉沉地开了口,“直接冲过去。”

  张从霆没动:“后头有人举着相机。冲过去不管撞没撞着人,都会留下证据。”

  真到了那一步,徐文胜未必会怎么样,他这个司机肯定是跑不了的。他自己倒无所谓,可章旭怎么办?

  情况就这么僵住了,车里坐着整个车行的大客户,车外站着一群抄家伙的亡命徒。张从霆不能卖主,也不能让老板把他当弃子扔了……

  电光石火之间,张从霆有了决断。他把自己的大哥大丢给徐文胜:“徐总,报警。外头我来顶着,你看准机会就跑。”

  徐文胜接住那只大哥大,一眼瞧见了底座上那张郭富城的头像贴纸,愣了一下,笑了。

  张从霆说完就推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抄了把扳手,掂了掂分量。就这么几秒钟的工夫,皇冠车已经被前后围住了。

  为首的是个黄毛,脸上打了一排钉子,两胳膊满是花花绿绿的纹身。他盯着张从霆手里的扳手,歪嘴一笑:“哥们儿,我们跟徐总有点事要商量。你识相的话,把徐总请出来,话谈拢了我们就走。”

  “找徐总谈事该去天元集团办公室,而不是拿着家伙在这堵车。”张从霆语气淡然,哪怕以一敌十也不怕不慌。

  “他妈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戴志刚带人匆匆赶来时,警察已经到了,正围着徐文胜问话。周围一片狼藉,皇冠车的车窗全碎了,车身上一道道凹痕,一看就是利器砸出来的。张从霆靠坐在车胎旁,满脸是血,低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从霆!!!”

  戴志刚这一嗓子喊得劈了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碎玻璃渣子扎得他膝盖生疼也顾不上,直接在张从霆身边跪了下来,警察没拦住他。

  好在张从霆还有意识,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虚弱地笑了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戴志刚没听清,赶紧把耳朵凑过去:“你说!叔在听!你说!”

  “叔,别告诉……我弟弟……”

  说完,张从霆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戴志刚吓得半死,扯着旁边的警察就喊:“救命啊!来人啊!救他!快救他!”

  “同志你冷静一点!救护车马上就到,让伤员好好躺着,别晃他!”

  救护车很快赶到,把张从霆和徐文胜一并送去了医院。徐文胜没什么大碍,警察来得及时,他几乎没伤着,很快就出了院,临走前包揽了张从霆的所有医疗费,还把他转到了医院最好的单人病房。

  张从霆身上的伤红红紫紫看着吓人,可大都是皮肉外伤,比较严重的是脑震荡,还断了一根肋骨,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戴志刚和顺发车行的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行了,都散了吧,有事明天再说。”戴志刚让其他人先走,只留了戴杰和婷婷。

  人一走,他才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一桩事来。

  “得联系从霆弟弟。”

  虽然张从霆说不让告诉弟弟,可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能瞒得住?张从霆少说得在医院住半个月,半月不回家,任谁都要急疯的,更别说他眼下这副模样,身边哪能离得开人?

  戴杰拿着车钥匙说:“他之前在我那儿登记过地址,我开车去接他弟。”

  “不行,你不会讲话,我自己去。”戴志刚把他钥匙夺了,叮嘱女儿照看好张从霆,转身出了病房。

  见戴志刚的身影风风火火没过转角,戴杰才哼了一声,嘴上抱怨起来:“那是他弟,又不是他老婆,难道还得哄着不成?是吧婷婷?婷婷?”

  没人应他。戴杰扭头一看,戴婷婷正坐在张从霆病床边,满眼都是担忧,已经一枝梨花春带雨地哭上了。

  戴杰心里顿时翻起一阵酸水,忍不住刻薄道:“怎么着?想趁这个机会好好照顾他,等他醒了一感动,以身相许?我劝你省省吧!你明里暗里试探过那么多回,他哪次理过你?”

  “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从霆哥都这样了,你还说这种话,你有没有良心?”戴婷婷怕吵着张从霆,没敢大声吼,只是眼泪淌得更凶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那也不耽误我作为朋友担心他,替他觉得疼。他是咱们车行的人,是替车行做事受的伤,你怎么说也算半个老板,一点都不懂体恤下属吗?满脑子净是情情爱爱的,有意思吗?”

  “我就随口一说,你发什么火?”戴杰讪讪地挠了挠头,“你……你饿不饿?我去外头买点吃的……”

  戴志刚一路开车往张从霆的公寓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着说辞。

  一方面,张从霆这事算工伤,他当老板的见着人家属,心里头难免发虚;另一方面,张从霆对弟弟有多上心,全车行没有不知道的——只要一提起章旭,张从霆嘴里就没断过好话,聪明、漂亮、机灵、心善……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词都往弟弟身上堆。发了工资头一件事就是给弟弟添衣裳;吃到什么好东西,准要打包一份带回家;弟弟暑假做家教,张从霆有空就一定掐着点去接……

  一想到待会儿要见着这位“心肝宝贝”,还得亲口说出他哥哥重伤住院的消息,戴志刚就觉得这事儿非自己来不可,到时候人家是打是骂,他都得受着。

  就这么一路忐忑地摸到了门口,他站定了深吸一口气,刚抬手敲了两下门,门就从里头猛地拉开了——首先闯进视线里的是屋里亮堂的灯光,一个高瘦清秀的青年就站在这光里,仿佛与那光是一体的,戴志刚看愣了。

  “哥!你怎么才……”

  章旭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喉咙发干地咽了一下:“请问您是?”

  “啊!”戴志刚这才回过神来,原先打好的腹稿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干巴巴地问,“你是张从霆的弟弟章旭吧?”

  “我是,我哥他怎么了?”章旭心跳得飞快,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扎进掌心,硬撑着等面前这人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