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144)

2026-10-11

  “哪儿的话。您是我老板,这是我应该做的。”

  哪怕是客套话,张从霆也说得一本正经,像台可靠的机器——只要输入指令,就会找到最优解去执行,不多问,不多想,被夸了也不露喜色。徐文胜就喜欢这样的下属,于是他问:“张从霆,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单干?我给你开双倍工资,往后你只给我一个人开车。”

  张从霆只犹豫了一瞬便拒绝了:“谢谢徐总好意。我在戴老板身边干惯了,再说天元那样的大集团,我这样的就算进去了,早晚也得被人替下来。”

  徐文胜知道他是顾念戴志刚的情分,不肯轻易背主,心里反倒更欣赏他了。他也不勉强,笑了笑说:“行吧,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回到家后,章旭就像出笼的小鸟,快活得不行,屋里屋外地忙活,嘴里还哼哼唧唧唱着张从霆听不懂的歌。

  张从霆回了家也得卧床休养,听见弟弟在外头“飞来飞去”,忍不住问他:“干什么呢?回了家还不消停?”

  “就是回家了才消停不了。”章旭拎着扫帚过来了,“你这一倒,家里的洗刷烧不都得我来?”他腰上系着围裙,头上还扎了块头巾,干了多少家务先不说,这副行头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张从霆看他这副样子就笑了,故意逗他:“衣服是洗衣机洗的,饭是楼下餐馆订的,用的是一次性饭盒,连碗都不用刷。还‘洗刷烧’,你一共干了几样?”

  章旭一听这话气鼓了脸,举着扫帚抗议:“你有没有良心啊张从霆?这几天都是谁在医院陪你?而且……而且谁说我没干活了?你刚才换下来的袜子就是我用手搓的!我还……还打算给你煮粥喝呢,米都倒锅里了!”

  他一说洗了袜子还要做饭,张从霆又心疼了:“袜子不是让你扔洗衣机里?粥又是怎么回事?不是不让你动火吗?过来给我看看手。”

  “就一双袜子,用得着开洗衣机吗?”章旭乖乖坐到床边,把扫帚往旁边一放,摊开两只手给哥哥看,“没烫着。我就开了个煤气灶,又没炒菜。”

  张从霆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他那双白白嫩嫩的手,确认没什么伤口,才说:“好好的非要做什么粥?”

  “当然是做给你吃啊!”章旭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张从霆知道章旭还在跟戴婷婷较劲。他把弟弟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哥用不着你做这些。你好好念书,开开心心的就行。”

  想了想,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章旭从来没做过饭,他说煮了粥,张从霆不放心,得去看看。

  章旭看他费劲地下了床,又忍不住嘀咕:“医生都说了让你静养,你不听,非要回家,回了家也不安分,这伤什么时候能好?”

  张从霆没理会他,径自去了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笑了:“你这是要煮一大锅干饭是吧?”

  章旭探头过去看:“哪里不对啊?”

  “米多了,水少了。”

  就这样,兄弟俩在家里过起了一段难得的悠闲日子。张从霆三个月不用上班,章旭九月中才开学,眼下才八月中,正好有一段无忧无虑的独处时光。

  白天太热,两人就窝在家里。有时候一个躺床上翻汽修书,一个趴桌上写题背单词;有时候一个弹吉他唱歌,另一个当观众给他鼓掌。晚上太阳落了山,两人就一块儿出门,先丢了垃圾,再去小区里转悠散步消食,也当是给张从霆复健。医生说了,两周后就能下地活动,只要肋骨不疼就没大碍。

  到了九月,张从霆去医院复查,X光片显示恢复得不错,正常生活没问题了,只是还得注意,不能干重活,不能剧烈咳嗽。张从霆身子结实,自己心里有数,倒是章旭紧张得不行,拿个小本子写写记记。平日里都是张从霆管他,这回难得轮到他管一回张从霆,自然不肯放过机会,恨不得把人当纸片人照顾,连喝杯水都要亲自端到哥哥手里。

  “医院说了你不能提重物!”

  “一杯水能有多重?”

  “杯子是不重,可茶壶重啊。反正你身体恢复之前,都得听我的!”

  “好好好——”

  张从霆能下地之后,就陆陆续续接管了一些家务,主要在厨房灶台上忙活——吃了大半个月的饭馆,就算是章旭也腻了。于是两人早上早起出门吃早点,顺道买菜,中午一块儿进厨房。

  章旭非闹着要学做菜,霸占了灶台,让张从霆给他打下手。他脑子灵,学东西快,有张从霆在旁边指点,做出来的菜倒也像模像样。可厨艺这东西到底得靠熟能生巧,非得天天趴灶台上练才行。只是张从霆舍不得,也放心不下,看他拿刀怕他伤着手,端锅怕他烫着,没干两天就把他从灶台前赶下去了。

  不过这两天的努力也没白费,章旭好歹学了两道菜,一道番茄炒蛋,一道蘑菇青菜。除了盐淡了点,菜有点糊之外,倒也没什么大毛病。他端着盘子得意洋洋地冲哥哥挑眉:“怎么样?还不错吧?”

  张从霆拍拍他的脑袋,欣慰地叹了口气:“确实饿不着了。”

  入秋以后陆陆续续下起小雨,两人出门就少了。这一天又在落雨,章旭没让张从霆出门,自己下楼倒垃圾。原本三五分钟就能回来,张从霆等了快二十分钟也不见人影,正要出去找,章旭浑身湿漉漉地推门进来了。

  “干什么去了?伞呢?”张从霆在门口接他。

  章旭嘿嘿一笑,先没说话,从湿衬衫里头掏出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来,露着两颗豆子大的眼睛,见了光就嘤嘤叫唤——是只脏兮兮的小土狗。

  章旭献宝似的,两手托着小狗举到哥哥面前:“哥!你看!我在楼下绿化带捡的,没看见它妈妈,估计是走丢了,我就给抱回来了。这小东西跑得还挺快,我差点没追上。哥,我能养它不?”

  “你都捡回来了,我还能让你扔出去?”张从霆叹了口气,把小狗接过来,“赶紧去洗澡,别着凉了。”

  从这天起,兄弟俩的小公寓就变成了三口之家。章旭看书弹琴之余又多了一项爱好——逗狗。刚捡回来的时候,小家伙脏得看不出颜色,等洗干净了才发现,原来是只白底带黄棕色斑纹的小花狗,蹲地上远远一看像块土豆。章旭乐了,当场给它起名叫“土豆”,还自称是土豆的爸爸,管张从霆叫“妈妈”。张从霆被他气笑了,骂他是“狗东西”。

  土豆精力旺盛,到家第二天就开始霍霍家具,没牙也不耽误它啃这啃那。章旭弹琴唱歌,它也跟着呜呜叫唤。

  这公寓是老楼,隔音不好,以前章旭回家少,偶尔弹一弹唱一唱,邻居们也不说什么。如今他整天在家,还添了只狗,一人一狗你一句我一嚎的,邻居们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张从霆租的这房子在三楼,养狗确实不方便。正好房东来问续不续租,他想了想,说不续了。出门找了两天,找到一处带院子的独栋小洋楼,租金是翻倍了,可章旭往后能在家里自在地弹琴唱歌,院子里还能养狗,他便定了下来。

  两人赶在章旭开学报到前一天搬了家,正好请戴志刚几人来家里吃了顿饭,好好谢了一回。桌上的菜大半是楼下饭店里买回来的,但番茄鸡蛋和香菇青菜是章旭亲手做的。

  张从霆养伤不能喝酒,章旭便替哥哥一杯接一杯地敬了一圈。张从霆劝了几次没劝住,到后来连戴志刚都拦他了:“行了行了,喝两口意思意思得了,你明天不是还得回学校?再说你一个学生,学什么不好学人拼酒?”

  “就因为我还是个学生,没钱没本事,不知道怎么谢你们,才只能喝酒。喝酒我还是会的,我酒量还行。”章旭舌头都喝大了。

  张从霆身为家长的警铃顿时响了:“你上哪儿喝的酒?”

  章旭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支支吾吾地说是跟周扬在外头小饭馆喝过两回。

  “好了好了,你这心意戴叔收下了。”戴志刚见势头不对,赶紧换了章旭的杯子,给他塞了杯果汁,“小朋友喝这个。大家吃菜!我听说这番茄鸡蛋是小旭炒的是吧?我尝尝……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