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从霆盯着章旭,想用眼神给他点警告,可这小混球已经喝得晕头转向,还以为哥哥在给他抛媚眼,嘿嘿嘿地傻乐,还当着满桌子人给哥哥抛了个飞吻,把一桌人逗得乐不可支。
张从霆无奈扶额,怕弟弟再喝多了闹出什么幺蛾子,赶紧跟戴杰两个把他架上二楼卧室去了。
章旭这个活宝一走,饭桌上也没了气氛,好在大家也吃好喝好了,没一会儿便散了。张从霆把大伙送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分了分,说谢谢大家这段日子的照顾,过几天他就回车行去。
戴志刚知道他的意思,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安心在家歇着,车行好着呢,不用你操心。徐总那边光荣帮你顶着,没事儿。顺发永远有你的位置。”
张从霆彻底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叔。”
送走了客人,他先顾不上收拾客厅的残局,丢了点肉骨头给院子里的土豆,然后去二楼卧室看弟弟。
章旭喝多了不舒服,在床上滚来滚去,睡得不太安稳。张从霆知道他这么拼是为了自己,心疼地摸了摸他红彤彤的小脸,没想到把人给摸醒了。
“想不想吐?”张从霆问他。
章旭醉眼朦胧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听明白他在问什么,只眨巴着两只大眼睛,又乖又傻。
张从霆笑了,故意逗他:“认识我吗?我是谁?”
“哥哥……”吐字黏糊糊的。
张从霆听得心痒,正想凑上去亲他,忽然听见身下的人喃喃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等我有了出息,赚了大钱,我也养着你。你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在家里,开开心心的就行……”
张从霆心里一酸,眼眶都红了,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哥等着那一天。”
第113章 谣言
48.
开学头一个月,章旭忙得脚不沾地。
首先是换了新课表,上课的教学楼改了,内容也更难了,每节课下来都有人唉声叹气,说要结伴去图书馆补习。
然后是班长的活。他上学期成绩不错,拿了个三等奖学金,加上人缘好、干活利索,辅导员就把他提成了正班长,让董自豪给他当副手。这下他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班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他过问。也因为这事,董自豪跟他疏远了许多,以前两人上课常坐一块儿,如今董自豪总远远躲着他。章旭有心找他聊聊,可手头事情一多,就忙忘了,错过了时机。
最后是社团。这学期汤瀚宇大四了,吉他社不少骨干都要毕业,社团得换届。章旭人气高,琴学得快,歌唱得也好,顺理成章接了汤瀚宇的班,被选为了副社长之一。
这么多光环叠在身上,章旭一下子风头无两。走在学校里,时不时就有熟人冲他打招呼。
可也就在这时候,不知从哪冒出来些莫名其妙的谣言。
那天章旭跟高明去上大课,一进门就看见后排聚了几个人,正盯着他嘀嘀咕咕。他觉得奇怪,凑过去想问个究竟,结果他一走近,那几人全散了。只剩下一个跟他还算熟的,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旭哥你没听说吗?最近大家都在传,说你暑假去人家家里做家教,每回都是不同的豪车来接你,说你跟有钱人……那个呢!”他把两个拇指怼在一起,比了个隐晦的手势。
章旭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谁他妈在外头乱传?”
“就是,谁这么缺德?”高明做了个嫌恶的表情,“就见不得人家家里有几辆车?”
“那是我哥!我哥是车行司机,开的都是车行的车!他每天下了班顺路来接我,怎么就传成这么龌龊了?让我逮着是谁乱说,我撕了他的嘴!”
章旭这么一嚷,全班都听见了,大家也就悻悻地散了。本来就是瞎传,这种离谱的事没几个人真信,顶多看个热闹。现在正主都发了话,大伙也当没这回事了,各自坐回座位等上课。
高明拍了拍他肩膀:“别理那些神经病。”
熟人也赔笑:“我就跟他们说有人瞎传,旭哥你别往心里去,来来来,坐坐坐。听说你现在是吉他社副社长了?可以啊!”
章旭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被人一带话题,也就把刚才那出抛到脑后,跟人聊起吉他社去了。
因为打定主意要好好学习,干出一番事业报答哥哥,章旭这学期吉他也摸得不多,主心骨还是放在学习上。不过跟汤瀚宇还是时常见面,抛开吉他社那层关系,他们也是朋友。
汤瀚宇最近情绪低落得很,也不打扮了,头发都剪短了——他跟大为分手了,乐队没了主唱,想把章旭拉进来,章旭却说要专心学习。这下事业感情两头空,又赶上大四,课也没几节,同学们都忙着实习,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往哪儿使劲,整日愁眉苦脸,跟个社会闲散人员似的,蹲在街头无事可做。
章旭问他:“那你当初为什么来石油大学?”他以为人人都和自己一样,进来就是冲着石油单位去的。
汤瀚宇告诉他,大学“择校”也有门道。他文化课一般,但喜欢音乐,是靠艺术特长生的名额进来的:“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钢琴十级呢。”
章旭“哇”了一声:“那你毕业接着做音乐不就行了?”
汤瀚宇整张脸都皱起来:“我爸妈不同意,说搞音乐不正经,当业余爱好玩玩可以,专门干这行,不行。”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章旭也跟着犯起愁来。他知道汤瀚宇学的是英语,就问,“去当翻译?”
“翻译?”汤瀚宇自己都笑了,“就算我能听懂老外说什么,老外也听不懂我说什么。”这三年他压根没正经学过,全是玩过来的,考试六十分万岁。
“可能出国吧。我爸妈说正在联系人,打算把我打包送出去。”他低头盯着自己手指上练琴磨出来的茧子,喃喃道,“反正我是个不孝子。没了我,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也不能这么说……”章旭想安慰他,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反倒跟着他一起忧心起自己的未来。
未来啊,会是什么样呢?
张从霆已经离开了石油单位,章旭还要再回去吗?
“回去的时候把这个送到银河大厦,你到大厅里坐着等,有人会联系你。”
徐文胜把一只封口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张从霆,像往常一样,没说里头是什么,做什么用,要送给谁,只告诉他一个地点,他只是一条绳索上某个不起眼的环节。
“是,徐总。”
张从霆接过档案袋,坐总经理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一路上没碰见任何人。等到地方交接完东西,天还大亮着。他想了想,拐去了顺发车行在城东的分店。
张从霆十月初就回了车行。虽说车行和徐文胜都给了他三个月的假,他也不能真歇满三个月,开不了车,帮着管管店也好。顺发开了分店后生意蒸蒸日上,正缺人手,张从霆这段日子便帮着调教新人,时间一长,几乎成了店里的三把手。
三个月假一结束,他就回了天元重新上岗。这次回来,徐文胜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以前坐他的车,徐总总是一言不发,现在却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接打电话,什么招标对接、股票上市、政府动向……什么都说,对他全然一副信赖的样子。
能被老板信任,听起来是好事,可凡事都有代价。被徐文胜信任的代价,就是跟他上同一条船,替他办事——至于是好事还是坏事,张从霆无从分辨。他只是帮徐文胜半夜在护城河边烧过文件,替他给城北的情妇和私生子打过生活费,偶尔接送一两个不能露面的重要客户……
顺发城东的分店做得气派,玻璃展厅里吊着大灯,晚上也金碧辉煌的,更显得厅里那排豪车气派非凡。
张从霆到的时候,老刘正站在门口打电话。他默默等老刘挂了电话,才熟稔地递了根烟过去:“刘叔,有件事想请教您。”
老刘长着一张宽厚面相,耳垂尤其大,人人都说他有佛相,可那张皮底下藏着颗老狐狸的心。他一见张从霆来找他,心里就有了数,冲他扬了扬下巴:“店里没茶叶了,陪我去茶庄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