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自豪。
真是他。
“我和他都是话剧社的，上学期开学那会儿，他……他跟我表白，说喜欢我，想跟我处对象。我说我心里有人了，是……是你，章旭。我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他跟我说，说你私生活混乱，跟有钱人不清不楚，说我怎么能喜欢你这种人……”
这天晚上，章旭满校园地找董自豪，从图书馆到教学楼，最后在旧寝室306找到了他。
董自豪还不知道章旭已经知道了真相，见他回来，还以为是拿东西的，笑着说了句：“我把你床铺收拾了一下，墙上的污渍是擦不掉了，可被褥都洗过了，没味儿了，你可以回来住了。”
章旭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荒诞感，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董自豪，我章旭哪里对不起你？你吃不起饭，我故意把荤菜让给你；你被高明他们欺负，我替你出面做工作。直到刚才有人亲口告诉我真相之前，我都没有怀疑过你哪怕一丁点儿。董自豪，你怎么干得出这种事？”
董自豪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一点点褪了下去。他阴沉地盯着步步逼近的章旭，冷冷吐出几个字：“因为你活该。”
章旭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活该？”
“对，你活该！你知道吗章旭，你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那种人。明明什么都有了，还不知足，表面装得像个圣人，可背地里还不是跟我们穷人抢东西！凭什么你的人生顺风顺水？凭什么人人都喜欢你？凭什么你想要补助就有补助，想要奖学金就有奖学金，还有一堆跟屁虫跟在你后头摇头摆尾？你凭什么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占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种人光是不让自己饿肚子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凭什么？！不公平！”
“你觉得不公平你冲我来啊！”章旭死死攥着拳头，“你为什么要把姜老师拉下水？你知道外头都怎么议论她吗？现在她连工作都丢了，你……难道姜老师对你不好吗？”
董自豪扯了扯嘴角：“好？哪里好了？偷偷帮你违规申请补助，又把我的班长撤了给你，这不摆明了欺贫媚富吗？所以她也跟你一样——活该！”
“董自豪你他妈——”
那天晚上，306寝室里动静大得吓人。隔壁宿舍的人闻声赶来把章旭拉开时，董自豪已经被打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当天夜里，章旭就被带去了校长室。
第二天公告栏又贴出一则新通告——
【地球物理勘探系大二学生章旭在校期间与同学发生冲突，动手殴打对方，致其重伤住院，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章旭记大过处分，停课两周，并责令其深刻反省，承担相应医疗及赔偿责任……】
因多人投诉，章旭不能再继续住在周扬宿舍了。他递交了校外住宿申请，学校很快批复同意。
章旭收拾行李离开那天，周扬去送他。
所有的事情发生在短短两周内，快得让人毫无防备。周扬跟在章旭后头，看见他低着头弓着背，头发长得遮住了半张脸，跟半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校园明星判若两人。
周扬是少数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他气愤，着急，可又什么也做不了。记大过是要留档案的，就算以后撤销了，用人单位调档时照样看得见，往后分配提干的时候是要吃大亏的，光政审那一关就能卡死人。章旭打人固然冲动，可董自豪毁了他前途，难道不该打？偏偏校领导只知道同情弱者，根本不在乎实情。
沉默了一路，周扬实在忍不住了，率先开口：“你……回你哥那儿啊？”
“不回。”章旭的声音又低又哑，“我去汤瀚宇那儿住。”
“去汤瀚宇那儿？”周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章旭是怕他哥担心，“可你哥是司机，应该认识不少人吧？就不能找学校领导说说，把处分撤了？”
“不行！绝对不行！”章旭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周扬，“周扬我告诉你，你绝对不能把这事告诉张从霆！”
周扬赶紧摆手：“好好好，我不说，绝对不说……可是……”
“没有可是！”
周扬沉默了一阵，还是没忍住，一把拽住他：“不行，你得告诉你哥！他来学校至少能洗清一部分谣言，不然大家都信了董自豪那些鬼话，你以后还怎么回学校上课？”
“不行！不能给张从霆知道。”章旭还是那句话，他把嘴唇咬得发白，倔得让人着急。
“为什么呀？！”周扬不明白。章旭不能就这么白吃亏，只要证明董自豪说的有一件事是假的，大家就会怀疑他所有话，学校也会重新考虑处分，总不能让章旭顶着这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吧！
章旭看着这个从初中一路陪自己走到大学的好友，咬了咬牙，终于说了实话——
“因为我们的确是那种关系。我和张从霆，不是单纯的兄弟，我们谈恋爱，睡一张床。我们就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
第117章 哥帮你想办法
51.
章旭当然知道什么是最优解。
让他哥来学校一趟，当着校领导的面说清楚，告诉所有人，他就是章旭的哥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哥还亲，仅此而已。
如果再做得绝一点，张从霆干脆拉着戴婷婷一起去，跟所有人说这是他老婆，彻底堵住那些闲话。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家长出面施压，校领导的态度必然不一样。到时候又有证人作证，董自豪那套污蔑不攻自破。章旭就能在学校改头换面，重新当他的好学生，拿一等奖学金，拿歌手大赛冠军，又是那个校园明星章旭了。
多简单，只要他回家找张从霆哭一场，什么事都解决了，多好啊。
可往后呢？
等张从霆当着所有人的面撇清他们的关系后，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们这样的关系上不了台面，也不可能长久……】
【如果觉得这条路太难走，你随时可以叫停……】
【哥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自由的……】
我不要。
我不要！！！
如果洗清罪名的代价是失去张从霆，那章旭宁愿挨处分、背骂名，宁愿一辈子抬不起头。
如果前途和张从霆之间只能选一样，章旭要选张从霆。
去汤瀚宇那的头天晚上，章旭给张从霆的大哥大打了电话，强撑着扯出笑脸：“哥，学校快期末考了，我这阵子不回家了，别太想我……钱够花，上回你给的我还没用完呢……知道，我肯定把自己照顾好……”
汤瀚宇看他笑得满脸是泪，不忍心地别过了脸。
停了课，没了评优评先的资格，章旭不知道继续复习还有什么意义，于是他跟着汤瀚宇的乐队去了迪厅、歌舞厅，哪家缺跑场歌手他就去哪家。
在台上的那一小时里，是章旭最痛快的时光。
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吼，只管叫，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委屈发泄出来。
台下的欢呼和口哨声波接一波，没人说他唱得难听，没人叫他关系户，没人说他活该，没人骂他是恶心的同性恋。
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刻，章旭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音乐一响，鼓点催着心跳，灯光烧着舞姿，什么都不用想，只用尖叫，只用快活……
张从霆是在章旭上台唱歌的第五天找过来的。章旭以为自己第二天就会被发现，没想到拖到了第五天，看来张从霆的人脉也没那么广。
这次他没给章旭面子，他是半路上把章旭从舞台上拽下来的，迪厅里的服务生和保安都没拦住。
张从霆这次动了真格，他从没发过这么大火，一路揪着章旭的衣领把人拎回家，把爹妈和爷爷的遗像往客厅桌上一摆，一脚蹬在章旭腿弯上让他跪了下去，抽了腰间的皮带就打开了。
“章旭你自己跟他们说！说你干了什么，说我为什么揍你！说话！你上周在电话里是怎么跟我说的？期末复习，准备考试回不了家，是不是你自己说的？那你刚才在迪厅干什么呢？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