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162)

2026-10-11

  “嘟嘟嘟——”

  电话那头只剩忙音,之后无论章旭怎么打,对方都不再接了。

  “操!!!”

  章旭猛地把听筒摔在话机上,听筒弹了一下猛地坠下去,又被电话线挂住悬在半空中。他颓然地蹲倒在地,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一样,一动也动不了了。

  这天章旭迟迟没有回家,张从霆往他的寻呼机里发了好几条消息,一条也没回。直到快十二点,他才带着一身寒意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张从霆坐在客厅的轮椅上等着,像是章旭再不回来,他就要出门去找了。

  “哥,你怎么坐这儿了?腿不是还不能弯吗?”章旭先把张从霆扶回床上坐好。他靠得近了,张从霆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喝酒去了?”他没责怪章旭回来这么晚,只伸手去拉弟弟的手,一摸,果然冰凉。想给他捂一捂,章旭却把手抽了回去。

  “冷,回头冻着你。”章旭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他说这话时背对着张从霆坐在床边,弓着背,两手撑在腿边,脑袋沉沉地垂下去,不敢让哥哥看自己哭红的眼睛。

  “小旭,怎么了?跟哥说说。”

  张从霆的声音很温柔,让章旭想起小时候自己受了周扬欺负,他也是这样安慰自己。他心里一暖,想笑,于是回头拿余光扫了哥哥一眼,可又觉得眼眶发酸,便把头扭了回去。

  “哥,我想跟你说说话。”

  “你说。”

  “你后悔跟我在一起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根蛛丝。

  “没有,从来没有。”张从霆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和章旭预想中的一样,连语气都不差分毫。他又想笑了。

  他叫了张从霆七年的哥哥,可好像这是头一回两人像这样坦然地谈心。以前也谈,但那会儿章旭不懂事,被张从霆惯得没心没肺,再怎么装成熟,心里也还是个孩子,谈心也是张从霆教育他居多。车祸以后,他没了哥哥的庇护,被生活风吹雨打,栽了跟头吃了苦,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如今再跟哥哥聊天,已经是两个男人之间平等的对话了。

  “你看上我什么了?”他又问。

  张从霆没答,反拿这问题来问他:“你又看上我什么了?”

  章旭低头笑了一声:“那么多姑娘喜欢你,多我一个怎么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回答不了,他知道张从霆也回答不了。他很难说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张从霆,是喜欢他长得好?还是他这个哥哥当得好?好像都不是。那是日久生情?还是命里该有这一劫?不知道,回答不了,就是喜欢,喜欢到上刀山下油锅,命都可以不要。

  可是喜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治好张从霆的腿。章旭的喜欢,似乎没给张从霆带来任何好处。

  “你跟我在一起,什么好处也没捞着,还把原本好好的一辈子搭进去了。单位安稳的工作没了,老婆不能娶,现在连腿也坏了,车也开不了了……你说你图什么呢?”

  章旭没给张从霆开口的机会,闭着眼自顾自往下说。

  “我就是个废物。今年都二十一了,还什么都做不好,学上不好,歌也唱不好,连想给你看个病都……想当初你十七岁进单位,二十岁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货司机了,二十一岁就在汉深打拼,两年攒下五万块。我呢?我就是个累赘,只会给你惹麻烦,要不是我非要当歌星,哪会有后来这些事?累赘!废物!”

  “小旭!别这么说!”张从霆强硬地打断他,握着他胳膊的手劲很大,章旭下意识觉着自己要挨揍了。可他回过头,一眼看见张从霆被子底下垫着软垫的伤腿,忽然意识到,张从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教训他了。

  转瞬之间,章旭清醒了。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背对着张从霆:“我……我今天喝多了。刚才那些浑话,哥你别往心里去。”说完,他转身往浴室去了。

  章旭走后,张从霆才感觉到掌心的刺痛。他低头一看,手里的报纸已经被他攥得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

 

 

第127章 《彻夜》

  61.

  蒋铁生熬了两个晚上,赶出一份方案,第二天一大早拿着它去了经纪部,找他师父任崇。任崇光看了一眼封皮就皱起眉头,蒋铁生没等他开口,径直把方案翻到第一页摊在了桌上。

  “公司要捧陈琛,我没意见,我的人也绝不跟他抢风头。我们不出专辑,不出磁带,只出一首歌,就一首。陈琛唱快歌又唱又跳,章旭就抱把吉他唱慢歌,不用拍MV,不拍宣传照,录完母带直接送去电台打榜。”

  “他一个小小的新人,有这本事?”任崇笑着摇头,觉得徒弟还是太嫩,“现在哪个明星不是拿钱砸出来的?你的歌不进音像店,人不上电视,少了曝光,谁看得见你?”

  “师父您也说过,艺人小火靠努力,大火靠命。反正就是试一首歌,不占公司什么资源。您也看见了,章旭这孩子不错,您就让我赌一把,扑了也损失不了太多。您看,这是挑的歌——”

  知道任崇一会儿还有事,蒋铁生不敢耽误,语速飞快地把后面的计划一一列了出来。

  任崇一开始还抿着嘴不吭声,听着听着品出点意思来了。艺人的确靠命,可经纪人的运营也至关重要。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腔热血的徒弟,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把方案推了回去:“去放手做吧。上头我去说。”

  蒋铁生激动地暗暗握拳:“谢谢师父!”

  汉深这几天总是阴沉沉的,老王说这是要下大雪的前兆,叮嘱章旭出门前戴好帽子和围巾。章旭在家吃了早饭,跟哥哥道了别,又在院子里跟土豆闹了两下,才出了门。

  他像往常一样走出巷子,到马路边等公交。可这回他没上常坐的24路,而是上了5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背道而驰。上了车找到座位,还没坐热乎,就让给了一位老奶奶。老奶奶连声道谢,夸他小伙子人帅心善,章旭咧嘴笑了,露出脸颊上那两个小酒窝。

  没过多久,售票员在前头喊:“南江百货到了啊!有下的赶紧下!没下的让一让!”

  章旭下车了,没去江南百货,而是过了马路,径直走进了对面的派出所。

  进了门他说明来意,说要报案,被人骗了钱。

  警察带他进去做笔录,让他把事情原封不动地讲一遍。章旭就把自己怎么去首都,怎么找到那家“国际医疗咨询中心”,怎么一步步上了当,把钱打过去的经历全说了出来。

  “一共骗了你多少钱?”警察问。

  “一万一千两百块。”章旭说。

  “怎么联系的?有没有收据或者合同?有没有其他证人?”

  警察又问了一串问题,章旭一一答了。末了警察告诉他,金额过万,会立案,先回去等消息。说完递给他一张《受案回执》,上面有编号和派出所的公章。

  章旭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警察同志,我那钱……能追回来吗?”

  警察想了想,说:“你提供的材料我们已经登记了,肯定会尽力去查,你放心。但我得跟你说实话——你提供的那个电话已经停机了,银行账户多半是假身份证办的,那个地址很可能已经退租了。听你的口述,这伙人应该是相当成熟的诈骗团伙。从你进门那天起,他们就没打算让你找到他们……”

  章旭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最后说了声谢谢,把回执揣进口袋,起身离开了派出所,重新坐上公交车,朝着公司方向去了。

  快过年了,公司跑场商演接得多,恨不能把一个艺人掰成两半用。章旭昨天说今天上午要请假,训练组指导阴阳怪气了好一阵,可碍着他是蒋铁生的人,最后还是批了,只警告说要扣工钱。章旭当时笑了笑,没当回事——就算出去做家教,一个月也能挣个千把块,就那三百块工资,扣没了也不心疼。

  到了公司,章旭直奔蒋铁生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