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163)

2026-10-11

  蒋铁生一见他,先发了一通牢骚:“祖宗你又去哪儿了?我给你哥打电话,他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

  章旭没答话,只说了句:“蒋哥,我想跟你说个事。你这会儿忙吗?忙的话我可以等。”他的语气又平又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蒋铁生心里那团火也跟着冷了下来,盯着他看了两秒:“不忙,你说。”

  “我要辞职。”章旭把这四个字说得格外波澜不惊,不是“我想”,而是“我要”。他说:“公司开的工资太低了,我养不活我跟我哥,得出去找别的活干。你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公司那边——”

  “好了好了好了!”蒋铁生不想听他讲这些丧气话,直接打断他,“你要辞职随便你,但年前你要敢走,我就直接冲去你家绑了张从霆!”

  他甩了几张歌词和谱子到章旭面前,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我给你三天时间,跟声乐老师学会这首歌,连弹带唱。三天后,给我进录音棚录母带。五天后,我把你的歌送去电台,跟陈琛的一起打榜。”

  章旭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他愣愣地看着蒋铁生:“蒋哥,你的意思是……”

  蒋铁生伸出一根指头,使劲戳了戳他的脑袋,冷哼一声:“臭小子,路我给你铺好了,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拿到母带的当天,蒋铁生就亲自送去了电台,找了个相熟的DJ喝了顿酒。第二天,章旭的歌在晚上十一点后的深夜档播出。

  “快过年了,各位远离家乡、漂流在外的朋友们,你们还好吗?今年打算回家过年吗?如今还是一个人吗?离家前的梦想实现了吗?一首章旭的《彻夜》,献给深夜难以入眠的你——”

  这段口播是蒋铁生自己写的,也是他计划里关键的一步。《彻夜》这首歌最早是被陈琛的企划团队挑剩下的,虽然旋律不错,却是首悲伤情歌,跟过年热闹的氛围合不上,就这么被扔在了一边。后来被蒋铁生挑中,用在了章旭身上。

  一个不被公司看重的新人,一首被淘汰的歌,组合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可蒋铁生不这么想,他天生有种敏锐的市场直觉,他觉着陈琛成不了,真正能火的一定是章旭,一定是这首《彻夜》。

  当初听说公司要把陈琛包装成时下最火的唱跳偶像,他虽然替章旭失望,却也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港台那批唱跳男歌手火遍全国后,内地公司一窝蜂跟着学,每年都有上百个年轻小伙子被包装成郭富城小虎队推到台前,可真正红起来的又有几个?

  蒋铁生偏要反着来。在最热闹的年前,推一首慢歌,不唱阖家欢乐,不唱称心如意,它唱的是光鲜的反义词,白天的另一面。

  《彻夜》原是一首苦情歌,他找人改了改词,让为爱所困的人觉得它在唱爱情,漂泊远方的人觉得它在唱乡愁,辛勤打拼的人觉得它在唱梦想。在听惯了激昂的鼓点和澎湃的节奏之后,这首干净得只剩吉他人声的歌,反而能一把抓住人心。

  电台打榜的成绩没那么快出来,新人歌曲首周通常不会太亮眼。蒋铁生也没让章旭闲着,拉着他去见自己相熟的摄影师朋友,自掏腰包拍了一组简单的宣传照。

  章旭对自己和《彻夜》都没抱什么希望,但蒋铁生把他从训练组要了回来,给了他不少自由时间。他白天在公司练歌,晚上就出去做家教——他其实想去迪厅和歌舞厅跑私活,可合同还在,他不想让蒋铁生太难做。

  蒋铁生知道他缺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有天晚上两人在公司外头吃饭,蒋铁生喝了点酒,忍不住骂他:“臭小子,你做家教能挣几个钱?把《彻夜》唱好了,成了大歌星,不比什么都强?”

  章旭不服气,冷笑一声:“谁家艺人一月三百块?我做家教一小时十块,一个月也能挣三百,不比当艺人强?”

  蒋铁生嗤笑一声:“瞧你那点出息!”

  “我知道。可那也是钱啊。”章旭闷闷地说,“要不是你非留我下来,我现在已经带着我哥去首都治腿了。”

  蒋铁生拍拍他的肩:“过了年去也一样。咱们争取把单曲碟做出来,能卖出去就有钱拿,你也少借点钱不是?”

  两人就坐在街边的大排档里,屋里坐不下了,老板在外头搭了个塑料棚子。外头人来车往,吵吵嚷嚷,里头推杯换盏,碗筷间亦是人间百态。

  章旭等会儿还要去做家教,不能喝酒,便给蒋铁生把杯子倒满了,自己端起茶杯,郑重地说:“蒋哥,这顿我请。不管这首歌能不能火,谢谢你拉我一把。以后我成了大明星,一准给你涨工资!”

  “哈哈哈得了吧你!自己都要喝西北风了还给我涨工资,喝了几杯啊喘成这样?”

  “你再挤兑我,我可换经纪人了啊。”

  “臭小子你找打!”

  “哈哈哈……”

  蒋铁生原本想着,章旭能出一盘单曲磁带,卖上一千张就算不错,他就有底气去跟公司谈后续发展。

  可谁也没料到,第一周点播率还冷冷清清的《彻夜》,到了第二周忽然冲到了榜单第五。

  电台榜单晚上八点出,蒋铁生的电话八点过五分就打过来了。

  “你收拾几件衣服,年前你怕是回不了家了。公司决定给你出单曲磁带,你赶紧收拾东西,我马上开车过来……”

  章旭从没觉得自己能火,也从来不关注电台打榜,这会儿正蹲在床边给张从霆冰敷膝盖。张从霆要强,短短一个月就让膝盖弯到了七八十度,代价是每天疼得满头汗,膝盖也总是肿胀发热。章旭不忍心说他,就每晚回家给他冰敷按摩。

  他用肩膀夹着大哥大,两手熟练地按着哥哥的腿,根本没仔细听蒋铁生在说什么,随口回了句:“这么晚了来干嘛?我们都睡了,明天再来。”

  “才八点你睡个屁!你他妈是不是压根没听我说话?!你知道自己这周榜单第几吗?第五!第五啊章旭!陈琛靠公司捧着才排二十二,你是第五!你火了!”

  章旭顿时扭头看向张从霆,整个人又呆又傻,夹在肩膀上的大哥大滑下来,“啪”地砸在床上。

  张从霆以为出什么事了,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啊——!!!”章旭怪叫一声,猛地扑上去抱住张从霆,“哥!我火了!我要赚钱了!我能带你去治腿了!”

  距离春节还有两周,公司计划用一周时间给章旭发行单曲磁带。母带已经有了,混音半天就能做完,剩下的封面设计、封套印刷、磁带压盘和组装……原本至少半个月的活全挤在几天里赶完。

  章旭这一周忙得脚不沾地——练歌、练吉他、拍新宣传照、接受采访、走人情关系……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做妆造,凌晨才能合眼。有时遇上突发状况,刚躺下就被叫起来补录口播。

  可就算忙成这样,他每天也要抽空给张从霆打个电话。他又变回了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鸟,畅想着怎么过年,年后怎么带哥哥去看腿,腿好了两人又去哪里哪里旅游……他说得满是向往,张从霆一直在电话那头笑着听。

  到了第三周,《彻夜》直接冲上了榜首,每天都有二十多封听众来信寄到电台,音像店打听章旭磁带的人络绎不绝。华盛立刻调整策略,把所有资源往章旭身上倾斜,连年前电视台最后一个黄金时段的打歌节目都给了他。

  章旭至今难以想象,自己凭一首歌就闯进了娱乐圈。他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从小镇来的普通孩子,可出门一看,街头音像店已经到处挂起了他的海报。

  上电视前一天,蒋铁生指着他的鼻子叮嘱:“今天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家休息。明天中午我开车来接你做造型。我知道你这么久没回家,见了你哥肯定要腻歪,但绝对不能过火,明天还要上节目!”

  章旭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急着回家见张从霆,敷衍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说完就冲出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