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旭,章旭……是你?!”张兵一下子变了脸色。他原本以为章旭只是个明星,那得客客气气的。可一听这话,他立刻想起来,这孩子就是当初住在他们隔壁的那个小鬼头,那还跟他客气什么?他腰杆立刻直了,指着章旭训斥:“你一个小辈,跟长辈怎么说话呢?我跟你爷爷认识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有你这么跟大人顶嘴的吗?”
“长辈?”章旭冷笑一声,“你算哪门子长辈?你管过张从霆一天吗?你给他做过一顿饭吗?他十六岁一个人留在洛水的时候你在哪儿?他来汉深打拼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腿断了躺在医院的时候你又在哪儿?现在看人家过得好,伸手要钱来了,当初怎么没想着跟新老婆要点钱寄来给儿子念书?不要脸!呸!”
张兵被他一连串问得哑口无言,梗着脖子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也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爷爷把他当亲孙子待,我跟他一间屋里睡了七八年,你说我是外人?”章旭往前逼近一步,个子比张兵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张兵我告诉你,张从霆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你今天跑到他公司里来闹,可你抬头看好了,这公司起的是我的名,公司的钱也是我帮他赚,你要打秋风,也不看看这扇门是谁开的!”
“你……你们……”张兵指着两人,气得手直抖。
“‘你’什么‘你’!”章旭把他的手一把打开,“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以后张从霆的公司,你不许再踏进来一步。他欠你的,早就还清了。你再敢来,我让你在汉深连口饭都吃不上!”
张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开开合合,最终只憋出一句:“走着瞧!”说完狠狠一跺脚,转身往外去了。
“谁怕你!”章旭站在办公室中央,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好半天缓不过来。
张兵走了,门“砰”地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章旭转过身,看见张从霆正望着他,那眼神软软的,热热的,跟平时不大一样。张从霆明明什么都没说,可章旭对上那双眼睛,刚才还气焰十足的劲头一下子瘪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看什么看!”章旭背过身去,愤愤地嘟囔,“我就是听不下去,他凭什么那么跟你说话?你也是,好歹回他两句啊,就那么坐着让人欺负?”
张从霆没接话,他走过去,把章旭拉进怀里,抱住了。章旭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深深嗅着他的气息,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张从霆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章旭已然懂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抱歉抱歉
第143章 你们也是苦尽甘来了
77.
章旭的新专辑《破晓》正式上架之前,不做任何宣传曝光,只等电视剧一播,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这是蒋铁生反复权衡后的安排。章旭先前有打人的负面新闻,提前放出复出消息,狗仔准会闻着味儿找过来。可等电视剧上了就不一样了,媒体和大众的眼光多半落在演员身上,对锦上添花的片尾曲演唱者,反倒不会太上心。
所以章旭这边,一般专辑的前期宣传一概没有。在这空出来的小半月里,蒋铁生给他批了一周的假。想着接下来这个年必定忙得脚不沾地,章旭就拉着张从霆回了一趟涂涧,去给爸妈和爷爷扫扫墓。
这七年,章旭每年清明回来一趟,当天回当天走。除了公墓里那三座坟,这儿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可今年不一样,张从霆回来了,家里那些变化都像换了种意味,不再是过往的消失,而是向着未来的生长。
头一个最大的变化就是,沙涴市建成了个民用机场,今年刚投入使用。两人坐了早班机,火车一天一夜的路,飞机两个钟头就到了。从沙涴到涂涧也重新修了条柏油路,有客车直达,一个钟头就到。兄弟俩早上出门,下午三四点就进了大院的家门。
十二月的天已经冷得叫人缩头缩脑,家里常年没人住,空荡荡冷冰冰的。章旭惦记着张从霆的腿,打算明天扫完墓就回沙涴,找个大酒店住着去。
“哪那么娇气?”张从霆从柜子里把被子抱出来铺床,因着许久没用,一股子霉味儿混着樟脑丸的味儿。
章旭在床另一边帮他理铺盖,嘴一撇:“疼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自从把张从霆拉来同住,章旭没让他干过一点重活。就连回来这一路,两人的行李都是章旭一个人拿的,张从霆只分得了一个装证件和钱包的小背包。
晚上两人挤一张床上凑合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墓。兄弟俩站在三位长辈的墓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契地把手牵住了。不需要认可,不需要祝福,前路大约也满是坎坷,两人心里都清楚,也都做好了准备。
此时此刻,他们牵着手,鞠了三躬,面前是天地,也是高堂。冬风掠过,把纸钱烧起的烟撩向远方,墓碑的照片上,章旭的父母和爷爷都挂着笑脸。
扫墓回去的路上,兄弟俩碰到了一个人。那人裹着油田单位统一发的深绿色棉袄内胆,头上戴着劳保棉帽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上坟用的东西,骑着二八大杠渐渐靠近。
三人在路边打了个照面。本来一个骑车,两个走路,各占一边,可章旭跟那人对上了眼,两人同时叫出来——
“小胖?!”
“旭哥?!”
章旭拔腿冲过去,潘小胖把自行车一丢,两人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在大马路中间抱成一团。
中午,章旭和张从霆是在潘小胖家吃的饭。潘小胖已经娶了媳妇生了娃,娃都能出门打酱油了。
“哎呀,我……我们哥俩得有十、十多年没见了吧?”潘小胖结巴的老毛病没拧过来,尤其见了章旭和张从霆,激动得更厉害,“不对,应该是你们有十多年没、没见着我了。我可时不时还能在电、电视和录音机里见着你、听着你的歌呢!”
潘小胖不知道张从霆一走七年的事,只当他们兄弟俩在汉深混得好,不肯回来。章旭不想提过去那些事,就没说实话,嗯嗯啊啊地糊弄过去。接着又聊起潘小胖的媳妇,那姑娘跟他极有夫妻相,也长着张胖乎乎的圆脸,看着就喜气。他们仨在客厅喝酒时,她就在厨房忙活,忙完了又去里屋照看孩子,把空间留给他们叙旧。
“就我刚工作那年,她……她在食堂工作,每回都、都给我多打一勺饭,我俩就这么……嘿嘿,好上了。”潘小胖说到这事,脸上还藏不住笑。可提起上午扫墓,他又耷拉下脸,“唉,我爸,天天喝大酒,五十岁不到就……把命喝没了。我跟我姐劝了多少回,没用,都是命……行了,不说我了,你俩怎、怎么样?”
“挺好。我哥开了公司,我年底发新歌,你记得买磁带来听,不准买盗版的。”章旭半开玩笑地说。
“那必须啊!”潘小胖也笑,跟他碰了一杯,又感叹,“你俩可是咱大院里混得最、最成功的了,现在大伙还时、时不时提起你们呢。哎对了,你俩现在什么情况?旭哥是歌星,偶像,得……保持单身,这我懂,从霆哥呢?”
张从霆笑了笑:“也一样。”
潘小胖点点头:“也好,你们兄弟俩相互照应,不孤独。哎,旭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来你家撮合你哥跟我姐,你、你把我骂得那个凶啊,吓我一大跳,哈哈哈……”
傍晚,章旭和张从霆坐上涂涧开往沙涴的最后一班客车。车窗外,潘小胖骑着车冲他们挥手,寒风把他脸吹得通红,可那笑容,分明就是十多年前跟章旭一块儿上学时的模样。章旭朝他挥手,同时告别了夕阳,和那一去不复返的童年时光。
也许是见了儿时旧友,章旭心里那颗藏了许久的童心活泛起来,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的,话也多了。晚上到了沙涴市,还拉着张从霆又吃了一回肯德基。
晚上找了家五星级酒店住下。空调一开,章旭先拿热毛巾给张从霆敷了膝盖,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