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186)

2026-10-11

  “先生,留步。”

  身侧忽然有人说话,张从霆回头一看,是个蹲在墙根下的算卦老头,戴着墨镜,像是个瞎子,可又偏偏精准地叫出了他的性别。

  “老朽掐指一算,今日你我有缘,免费送你一卦,如何?”

  张从霆知道他是骗子,可还是在他面前的马扎上坐下了:“怎么算?”

  “拆字。给个字就成。”

  张从霆脱口而出:“旭,旭日东升的‘旭’。”

  “唔……”老头捋着胡子沉吟了一会儿,“九为阳数之极,日又属阳。双阳并立,可见你心里头想着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张从霆猛地一震。

  “‘旭’字拆开来,是‘九’和‘日’。‘九’又同‘久’,你们想要长长久久,可‘九’到底不是‘久’,你们的愿望难以达成,总在以为能长久的时候出现变数。”

  张从霆的视线又模糊起来,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喃喃道:“老先生说得是。他已经走了两年了,我今天本来想跟着他一起走,可没走成,迷迷糊糊走到这儿,我……我太想他了,他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一起走?”

  老头又捋了捋胡子:“死人的生意老朽不做。可你我有缘,破例一次,你给我三个数字,大小不论。”

  张从霆脱口而出章旭的出生年月日。

  老头掐指一算,闭目入定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前世因,今生果,七载缘尽梦难留。”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们前世因果未尽,才有今生这一遭,可惜只有七年的缘分,用完就没咯。”

  张从霆骇然。他仔细一算,他和章旭同住一个屋檐下时,章旭十三岁,他走时章旭二十八岁,去掉中间他走的那七年,剩下的年月加加减减,就是不够八年。

  张从霆还在怔愣,老头已经收拾摊子准备走了。他一把拉住老头的袖子:“您说得都是真的吗?这世上真有轮回?那老先生,求您再看看,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老头撇着嘴冲他摇摇头,刚才那身神秘气质全没了,又成了个坑蒙拐骗的算命先生:“老朽就是个算卦的,又不是神仙,我哪知道你俩还能不能见?人死不能复生,先生节哀。”

  “哎!可是……”

  “回去吧,说不准家里正有人等你呢?别急,慢慢走。”说完,老头拎起张从霆脚边的马扎,施施然走了。

  张从霆在原地愣了片刻,转身往家走。来时没感觉,往回走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跑了那么远。到家时天都黑了,一看钟,快七点了。可家里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

  哪有人在等他?那算卦的果然是个骗子。

  张从霆失魂落魄地在客厅里坐了一阵,上了二楼。他撕了遗书,收了药,倒空了水,把那封十年前写给章旭的信小心折好,揣进胸前的口袋里,一步一步,蹒跚地走了。

  从那以后,张从霆的日子就剩下了一个字——等。

  也许人生来就是要等的。日出要等,长大要等,开花结果要等,爱情要等,把一壶水烧开要等,功成名就要等……到了最后,死亡同样也要等。

  可张从霆不害怕,他期待,他雀跃,他等着章旭来接他的那一天。

  章旭走后的第三年,张从霆给医院捐了一笔钱,指定用于急救培训和基层急救设备,还组织了一支急救小队,专用于江边水域的紧急救援。

  章旭走后的第四年,张从霆找到了章旭救下的那对母女,得知她们日子过得紧巴,托人送去一笔钱,够那孩子念到大学。

  章旭走后的第五年,张从霆以章旭的名义,在涂涧镇附近的山区建了座小学,开学那天他没去,只在公墓里坐了一下午。

  章旭走后的第六年,张从霆拿出最后一笔钱,建了“旭声基金会”,专门资助想唱歌的贫困大学生。他通过蒋铁生找人,给学生免费的专业指导和进圈子的机会。后来,那些学生里出了歌手,出了作曲人,出了制作人,也出了音乐老师……可不管他们出校园后做了什么工作,每个人都会往基金会里捐钱,旭声基金会也得以一直持续下去,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章旭走后的第七年冬天,汉深接连下了几场雪。张从霆的腿自打章旭走后,一到冬天就疼得厉害,可今年竟一直好好的。也许是去年蒋铁生强行给屋里装了空调,最冷的天,屋里也暖融融的。

  快过年了,戴志刚、蒋铁生和周扬他们陆续来看过他,送了年货。张从霆翻出章旭爱吃的麦芽糖,每天早晚给遗像上香的时候,都放几颗在跟前。

  这天下午,窗外雪花飘着,屋里很安静。张从霆坐在客厅的躺椅上,手机里放着章旭的歌,一首一首地往下听。听着听着,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章旭第一次叫他“哥”的那天,想起章旭跟在他后头跑长途,坐在副驾驶上唱歌的样子,想起章旭扑进他怀里哭,又在他怀里笑……

  渐渐地,他合上了眼睛。

  恍惚间,他看见章旭,还是十几岁的样子,在院子里跟土豆闹着玩。章旭抬起头冲他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哥,我来接你了。”

  张从霆也笑了,他站起来,大步朝章旭走过去。这一次,他走得很稳,腿一点儿也不疼了。

  80.

  那一年秋天,滨市凌晨刚打过雷下过雨,太阳却照样升起来了,天光大亮,整座城市一片盎然生机。

  早上七点,医院里,一个婴儿落了地,哭声响亮。护士把他擦干净,送到母亲怀里。年轻的夫妇围着他看,怎么都看不够。

  爸爸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小脸:“你说,叫他什么好?”

  妈妈往窗外看了一眼,晨光正好从云层里漏下来,屋里亮堂堂的。她想了想,说:“外头太阳光这么好,又是早上生的,就叫陆朝光吧。”

  “陆朝光,好听。”

  过了一会儿,孩子睁了眼。两口子又惊又喜,凑上去逗:“哎呀,睁眼了!小陆宝贝,我是妈妈,这是爸爸。”

  逗了一阵,爸爸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走到隔壁床边,让他去看另一个妈妈怀里的婴儿。

  “看看这是谁?他叫梁震,你要叫哥哥,记住啦?”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啦,所以这就是一个三生三世的故事,正确的阅读顺序应该是231,现在大家再回头看看第一个小故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体验。感谢大家看到这里,尤其是一路追更,一路评论打赏的宝贝,非常感谢!明天开始会陆续跟一些番外,都会是糖啦,爱你们??

  第4卷 番外

 

 

第146章 番外1:小红花幼儿园

  1.

  今天是陆朝光和梁震两位小朋友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三岁的梁震很不开心,零食时间他一个人坐在板凳上,面前放着一袋饼干和一杯牛奶,但他碰都没碰。

  陆朝光吃完了自己那份零食,去老师面前卖了乖,又在班级里转了一圈,和所有新认识的小伙伴打了招呼,才回到梁震身边,问他:“梁震你不开心吗?”

  梁震抬起头,忧伤地问陆朝光:“我们真的是双胞胎吗?”

  陆朝光重重点头:“当然啦。”

  梁震低下头:“可是鲁博文说我们长得不一样,名字也不一样,我们不是双胞胎。”

  陆朝光大声质疑:“怎么可能,他骗你的!你看我们头发一样长,都有眼睛鼻子和嘴巴,衣服一样,鞋子一样,书包也一样,我们的姓第一个拼音都是L,我们就是双胞胎!”

  梁震半信半疑,陆朝光于是搬出杀手锏:“不信你去问小羊老师,小羊老师早上看见我们的时候都说我们是双胞胎!”

  “好吧。”梁震勉强相信了,但并没有开心起来。

  陆朝光凑到他面前,亲了亲他的脸颊,小声问他:“你的零食还吃吗?不吃的话可不可以送给我?”

  梁震点头同意了,也在他的脸颊上回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