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23)

2026-10-11

  L大的大礼堂后是一片宽阔的湖泊,湖边去年新栽的树今年春天正好抽芽,浅青色的嫩叶缀满枝头,梁震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站在湖边等他。

  陆朝光一眼就看见了他,脚步轻快地跑过去:“我上午就跟你说了,不用来这么早。”他嘴上这样说,笑容却没藏住。

  “想早点来见你。”梁震走近两步,低头打量他,“化妆了?”

  陆朝光有点不好意思:“看出来啦?曾家瑞给我化的,奇怪吗?”其实只上了底妆,修了眉毛,化了眼线。曾家瑞想给他涂口红,被他坚定拒绝了。

  “不奇怪,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梁震压低了嗓音。他的声音轻轻的,让陆朝光联想起周围树干上那些新芽,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从土里,从风里,从枝头,从心间。

  陆朝光一下子无所适从起来。

  梁震像他的形象经纪人似的,伸手帮他整理发型,拉好衣领,又把甩到一边的项链放回胸前:“这件皮衣是新买的?我之前没见过。”

  “嗯,为了比赛特意买的。曾家瑞说不好看,但是吉他不就应该配皮衣吗?”陆朝光撇嘴,质疑曾家瑞的审美。梁震肯定站在他这边。

  “紧张吗?”梁震问,他看见陆朝光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亮晶晶的,“没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我会在第六排找一个中间的位置,你看着我唱。”

  梁震今天特意穿了白色衣服,为的就是这个。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习惯,无论谁上台演出或比赛,另一个就穿着颜色显眼的衣服坐在第六排中间,任何感到紧张的时刻,都可以通过注视彼此获得力量。

  其实昨晚陆朝光失眠了,倒不是因为多重视这次机会,只是他原本唱着玩儿的小比赛,因为被太多人关注而变得重要起来。

  暂且不提梁震和曾家瑞,就在今天上午,班上的女生们纷纷表示都会到场给他喊加油。她们说隔壁俄语系的袁昊就有很多粉丝到场支持,别人有的陆朝光也要有,还特意从网上定制了灯牌和荧光棒。

  “我都跟她们说了,晋级赛又不是决赛,只是二十进十,她们还要来。”陆朝光一阵头大。

  梁震笑起来:“我可以加入吗?”

  “加入什么?”

  “你的后援会。”

  梁震伸手指了指他身后,陆朝光回头,看见了一群女生站在大礼堂门口,她们发现了陆朝光,手里举着“朝光闪耀,无可阻挡”的横幅和灯牌朝他们走来。

  陆朝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震却迎了上去:“你们好,我想买一个灯牌,请问多少钱?”

  陆朝光大惊:“你真要啊!”

  女生们笑道:“不用钱,我们送你一个。”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梁震就成功加入了陆朝光的“后援会”,不仅获得了灯牌,还领到了荧光棒和有陆朝光名字的应援扇,甚至获得了比赛结束后参加庆祝宴会的资格。

  陆朝光在她们身后窜来窜去:“别这样好吗?我还不一定能晋级呢,你们这样搞我真的压力很大!”

  然而大家都围着梁震叽叽喳喳,根本没人理他,陆朝光怀疑她们就是想找个机会出去胡吃海喝一顿。

  很快,曾家瑞也来了。他带着专业相机,强迫陆朝光成为自己下一期的视频素材,陆朝光承了他的人情,只能答应。而聪明人比如梁震,已经和曾家瑞加了微信,表示所有素材都要发一遍给他。

  说说笑笑中,时间很快过去了。

  等陆朝光上台时,台下坐着的观众已经所剩无几。但也正因如此,此刻坐在台下的,都是陆朝光的“粉丝”了。

  陆朝光在舞台中间站定,一眼就找到了梁震。他看见梁震坐在那堆五光十色的“陆朝光”里,忍不住笑开了。

  聚光灯打在身上的那一刻,比陆朝光想象中更亮。

  歌曲前奏响起,陆朝光拨动琴弦,指尖不小心错了一个音,但不要紧,梁震不会在意。

  “Staring at stars

  Watching the moon

  Hoping that one day they'll lead me to you......”

  这首歌叫《Time Machine》。声乐老师说,要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当时陆朝光不太明白,可此时此刻,当他一个人坐在舞台上,抱着吉他,看着台下的梁震时,他忽然懂了。

  他有些话想说。

  “Why do we only have one chance to try

  I wish I could go back in time

  I always see you there in my dreams

  It's like going back in a time machine……”

  陆朝光想回到过去,他怀念和梁震无话不谈的日子。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他和梁震没有和好,他们各自生活,毕业,工作,娶妻生子,变成陌路人。

  可陆朝光真的甘心吗?

  梁震对于陆朝光,到底是什么?

  “But honestly

  I wanna see you in my dreams

  I'm trying to wake up again.”

  陆朝光闭眼哼唱,木吉他的最后一个音落下,三秒后,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喊他的名字。

  陆朝光睁开眼睛,红着眼眶笑起来。

  隔着人群,他与梁震遥遥对望。

  晋级赛的分数和排名不是当场公布的,陆朝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半决赛,但这不妨碍大家给他开庆祝宴。

  不久后,一家自助餐厅迎来二十多个大学生,她们让服务员拼了张长桌,开始了今晚的狂欢。

  一小时后,有人刷到外院歌手大赛的公众号推送,在决赛名单上看到了陆朝光的名字,她欢呼起来,招呼所有人过来看,然而主角陆朝光却不见了。

  “人呢?”

  “你问陆朝光?他男朋友喝多了,送人回家啦。”

  31.

  陆朝光头一次见人喝一罐啤酒就醉的,但梁震酒品还行,不吵不闹,就是非要跟他牵手。

  其实陆朝光也不是看梁震喝醉才要送他回家的,他是看到梁震坐在角落,形单影只,一个人喝闷酒的样子,怪可怜的。

  曾家瑞执意回家剪辑素材,没来吃饭。饭桌上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是梁震认识的。陆朝光在人群中心说说笑笑,一回头,就看见梁震独自坐着。因为挑食,他面前的餐盘里只有寥寥几片菜叶。

  这不是梁震喜欢或擅长的场合,换作以前,他早就翻脸了,甚至根本不会答应来吃这顿饭。

  陆朝光看梁震一口一口喝着啤酒啃生菜,决定带他走。

  “想回去吗?”陆朝光在他身边坐下。

  “我不回去。”梁震盯着他,看起来神志清醒,手却在桌下摸索着要找陆朝光牵手。

  陆朝光拿他没办法,只能与他十指相扣:“不是赶你走,我送你回家。我们一起走。”

  这次梁震点头了。

  于是陆朝光先把饭钱结了,再趁没人注意,背上吉他拉起梁震,一路小跑离开了餐厅。

  这片商区离学校不近,按理说该打车回去,但没人提这事。

  陆朝光背着琴包,和梁震牵着手在马路上奔跑,跑过人群,跑过霓虹灯,跑过高楼大厦,跑过月亮和星辰,最后气喘吁吁地在立交桥上停下。

  陆朝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连梁震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附近没法打车了,他们必须得再走一段路,下了立交桥再想办法回去。

  几米外的车道上车辆川流不息,人行道上却没什么人,路灯很亮,晚风温柔,吹过他们紧紧交握的手,谁也没松开。

  他们暂时停留在桥上休息,陆朝光看着深色的夜空和江面,开玩笑说:“我们好像在私奔啊梁震。”

  梁震的眼睛被酒气熏得湿润,他似乎根本没听清,张口就应:“好。”

  “好什么好。”陆朝光嘲笑他醉鬼神志不清。

  梁震却很认真地看着他说:“私奔。”

  “陆朝光,你带我走吧,去哪都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陆朝光的心脏猛地收缩,梁震深邃的眼睛如夜空般盛着点点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