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24)

2026-10-11

  他先是看到梁震好看的眉眼逼近,接着闻到很淡的酒气,再感受到嘴唇上的温度。

  梁震吻上来的时候陆朝光没有拒绝,他的大脑停止了运转,仿佛也跟梁震一样喝了酒,变得醉醺醺。

  这是一个很轻很浅的吻,梁震很快退开,低声问:“讨厌吗?”

  陆朝光茫然摇头,他不知道,他又没和别人接过吻,不懂,不会,无从评价。

  可梁震误解了他的意思,在陆朝光摇头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贴了上来,用那只没牵手的手捧住陆朝光的侧脸,很重很热地吻下来。

  陆朝光瞬间瞪大了眼睛,梁震的脸近得令他目眩,他哼了几声,像是在抗拒,可实际上只是把梁震的手牵得更紧。

  一瞬间他思绪万千,每一个念头都像长尾巴的彗星,绕着他的脑袋转个不停,看得到,抓不到。

  这个人是梁震……

  他在和梁震接吻……

  他为什么在和梁震接吻……

  和梁震接吻是对的吗……

  世界变得一团糟。

  陆朝光在心跳加速和头晕目眩间,缓慢思考那个问题——

  梁震对于陆朝光,到底是什么?

  这世间的大多数人似乎都有残缺的灵魂,所以渴望圆满,毕生都致力于找到匹配的另一半,而陆朝光是个例外。

  他当然在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下认为自己应该找个女朋友,应该结婚,可实际上他并不需要这种关系,那些因为孤独而产生的负面情绪陆朝光几乎从未体验过,因为他生来就有自己的另一半。

  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从小亲密无间,甘愿为对方做任何事的另一半。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的词,能够用来恰当地定义陆朝光和梁震的关系——陆朝光足够迟钝,因此幸运地从未感到困扰。他不知道的是,梁震一直是这个问题的受害者,因为找不到答案,所以感到茫然和痛苦。

  从小在“兄弟关系”的定义下长大,却又滋生出了不属于这个概念范畴的情感。梁震别别扭扭地试图扩展这个概念的范围,与“爱情”并轨,可他忘了自己是挣扎了许多年才找到答案,却要求陆朝光在一夜之间顿悟并接受,这势必造成刺痛和冲突。

  而且陆朝光的性启蒙非常晚,甚至约等于没有,因为梁震管得严。

  初中时程风分享小电影给他,他兴致勃勃地转给梁震,哪知道梁震不仅自己不看,还不许他看。梁震严查他的手机,删掉所有可疑链接,如同上帝严格看管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他杜绝了陆朝光吃禁果的可能性,这样陆朝光就不能因为欲望爱上别人,可同时也阻止他爱上自己。

  一系列错误的因果造就了无数矛盾,并在生日那晚爆发,他们有了糟糕的第一次。

  爱恨同源。他强行给陆朝光灌注了他的爱,也由此激起了陆朝光的恨。

  后来的事就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梁震一败涂地。

  陆朝光心灰意冷,选择离开。

  然而,当他真的离开了梁震,去淌每一条人际河的深浅,他才真正地开始了解梁震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陆朝光终于发现自己无法和别人复制出同样的关系。没有人能通过一个眼神判断出他此刻的心情,不知道他微笑着说“好的”时其实不情愿,听不懂他一长串解释里的委屈。

  太奇怪了,如果梁震如他所想,只是从小长大的兄弟,一个即将和过去沉淀在岁月里的普通朋友,又为什么会这样令他牵肠挂肚,念念不忘?

  他走梁震走过的路,思考梁震思考过的问题,品尝梁震品尝过的痛苦,才最终抵达整个旅程的最后一站——

  梁震对于陆朝光,到底是什么?

  陆朝光不懂什么是爱情,也不明白梁震为什么一定坚持要跟他结婚。

  但如果梁震定义的爱情,是共进每一顿早餐,是相拥而眠,是聊不完的闲话,是买东西一定买双份,是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彼此,是对视后的微笑,是分别后的思念,是分享快乐和痛苦,是陪伴,是鼓励,是偏袒,是占有欲,是把彼此纳入未来的人生计划,是共度一生的渴望……

  那陆朝光早就爱上梁震了。

  所以梁震是什么?

  是组成快乐、美好、以及陆朝光人生另一半的必要符号和全部元素。

  想通这一切的刹那,陆朝光突然看清了自己。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过年时他无法忍受梁震的沉默寡言,为什么会对他擅自决定出国感到愤怒,为什么想时时刻刻关注他在做什么,为什么看不得他难过,为什么聂戎装作梁震男友质问他时,他会感到那样失落……

  原来这就是答案。

  陆朝光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了梁震,主动回应起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所以分开也是有好处的,不分开一段时间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多爱

 

 

第18章 我给你个机会

  32.

  夜色渐浓,出租车停在澜悦小区门口,陆朝光扫码付了钱,一手拎着琴包,一手拉着梁震下了车。

  他原本还担心梁震会在车上发酒疯,可这人乖得很,话都不说一句,陆朝光让他坐好就坐得笔直,只是牵着陆朝光的手不肯放。

  小区里的路灯不够亮,他们牵着手一路明明暗暗地走过去,梁震不停用拇指摩挲他的食指指节,没人说话,可气氛却浓稠又黏着。

  陆朝光把梁震送到13栋楼下,捏了捏他的手:“去吧,我看着你上楼,等你进门我就走。”

  梁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先后退两步,退进路灯照不到的昏暗里,然后手上用力,把陆朝光扯进自己怀里。

  “很晚了,别走了。”他比陆朝光高小半个头,微微低头就能吻到陆朝光的耳尖,“留下住一晚吧,聂戎今晚不在。”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他们在背着聂戎偷情。

  “不行。”陆朝光没答应。

  梁震的热气呼在耳边,痒痒的,陆朝光想躲,却被梁震很强势地拉回来,蛮不讲理地凑上来亲。细碎的吻从额头落下来,一路往下,堵住所有梁震不爱听的话。

  两人亲着亲着,不知道怎么就上楼去了。

  等陆朝光恢复理智,自己已经站在了901的玄关,他绝望地闭上眼——不过就亲了两下,梁震说什么他都答应了,简直跟鬼上身了似的,邪门。

  陆朝光把琴包放在玄关,换上梁震翻出来的拖鞋,嘴里念念有词:“先说好,我只是上来坐坐,等你洗完澡上床我就走!”

  “嗯。”梁震乖乖点头,一副很听话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懂,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陆朝光,生怕一转头他就会消失。

  陆朝光看了他一会儿,长叹一口气:“快去洗澡,我去给你找睡衣。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梁震搬到了原本陆朝光的那间屋子,重新整理了柜子的布局,陆朝光花了点时间才翻出一套睡衣。他把衣服送去浴室,忽然听见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梁震?”

  陆朝光走过去一看,只见餐桌上放着一扎啤酒,梁震正捧着一罐仰头猛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桌上已经躺着两个捏扁了的空罐,他手里的是第三罐。

  陆朝光知道梁震从来不喝酒,这些啤酒估计是聂戎留下的。

  他冲过去一把抢过酒罐:“梁震你发什么疯!”

  梁震茫然地望着他,如果说之前在自助餐厅他最多三分醉,现在起码醉了八成,他看陆朝光的眼神都聚不了焦。

  “你干什么?你以为喝醉了我就不走了?我告诉你梁震,别以为我会心软!我说要走就是要走!你把这一扎全喝光我也要走!”

  “小陆……”

  “你……你干什么!不许撒娇!站好!”

  陆朝光嘴上叫得凶,看见梁震摇摇晃晃要倒,还是没忍住上去扶住他。梁震立刻蹬鼻子上脸,一靠在他身上就不肯起来,像个巨大的树袋熊把陆朝光整个罩住了。

  “小陆,小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