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25)

2026-10-11

  “起开!不许抱我!梁震,梁……唔唔唔!”

  梁震绝对是故意的,陆朝光忿忿地想。可这人如今醉成这样,他不可能真的一走了之,只能留下过夜了。

  陆朝光先把梁震劝进浴室,囫囵陪他冲了个澡,又哄着他吹干头发上了床。这一通折腾下来,等两人都躺下时已经是半夜一点钟,陆朝光命都快没了半条。

  这是陆朝光第一次照顾醉鬼,没想到这么麻烦,难道当初他喝醉了也是这样胡搅蛮缠?想到那时候梁震也没嫌弃他,还任劳任怨地伺候,陆朝光就没脾气了。

  偏偏梁震越醉越兴奋,都关了灯躺上床,他还死死缠着陆朝光,嘴里不停嘟囔:“小陆,不要走……”

  陆朝光被迫埋在他怀里,仿佛被吸干了精气,有气无力地说:“不走不走,睡吧。”

  “我不敢睡,我怕醒来你就消失了。”梁震喃喃道,“好多次都是,我明明看着你,抱着你,可醒来后你就不见了。”

  陆朝光一愣,嘴里泛起淡淡的苦涩,他拍了拍梁震的背:“这次不会了。”

  “真的吗?”

  “真的。”

  得到了陆朝光的承诺,梁震暂时安静下来,可没过多久又开始闹腾。

  “小陆,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梁震拉住陆朝光的手贴在自己胸前:“这里,跳得好快,你听见了吗?”

  陆朝光感觉了一下,他的心跳是有点快:“没事,喝多了都这样。”

  “真的吗?”梁震的眼睛在黑暗里依然亮得可怕,“我是不是快死了?”

  陆朝光哭笑不得:“你好得很!”

  他真是服了,喝醉的梁震怎么这么难搞。

  可梁震不依不饶,他握着陆朝光的手,嘴里含糊地念叨:“好难受,你给我揉一揉。”

  “好好好,我给你揉……等一下!隔着衣服就行了,不用伸进去……梁震!”

  掌心贴上梁震滚烫柔软的皮肤,陆朝光几乎要被灼伤,可梁震死死攥着他不放,他只能跟着他节奏给他揉,真是要命了!

  梁震还在追问:“你听见了吗?”

  陆朝光:“听见了听见了!”

  “那它说什么?”

  “啊?”

  不是心跳吗?又在闹哪一出?陆朝光快被他折腾死了,张口胡诌:“它说它要睡觉,科学家说,小朋友必须在晚上十点前……”

  梁震皱眉:“不对,你没听见。”

  陆朝光叹气:“那你告诉我呀!”

  “你靠过来。”梁震抱着陆朝光毛茸茸的脑袋,让他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前,轻声道,“听见了吗?它说它爱你。”

  陆朝光动作一滞,不动了。

  “你离开我以后,我反省了很久,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这几个月我一直想见你,可又怕惹你生气……”

  梁震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梦里。

  “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我其实回了滨州,就在给你打了那通电话之后……我明明是想道歉的,我想求你回来,可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那些话……我不想你搬走,也根本没有人要住这间屋子,我不想你走的……”

  那天挂了电话后,梁震像在油锅里煎熬,当天下午就买了回滨市的票。

  他运气不错,刚到家就看见陆斌的车停在院外。他等了一会儿,陆斌推着行李箱从家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也回来了?”

  梁震说不出话。

  “是小陆跟你说的吧,你郑妈妈她,哎……”陆斌长长叹了口气,他低着头,肩膀压得很低,像背着很沉的东西,连头发也白了许多,“好在手术挺成功的,医生说甲状腺癌又叫懒癌,叫我们不要太担心……”

  甲状腺癌?

  梁震钉在原地,如遭雷击。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过来,那天早上,陆朝光明明都挣脱手铐逃了出去,为什么中午就回来找他。

  他一定是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听说郑婉欣癌症要手术的消息,他害怕,他想要找梁震陪他回家。

  可梁震都对他做了什么?

  之后的事仿佛隔了层纱,梁震后来总以第三视角回忆那天的情景,像是灵魂飘在空中。

  他看见自己坐上陆斌的车去了医院;他看见郑婉欣躺在床上昏睡,陆斌说她的术后指标不太好,人也总是觉得累;他看见自己坐在椅子上等待陆朝光,可他总也不来……

  陆斌收拾着行李箱里的衣服,见他一直沉默地低着头,便告诉他这个时候陆朝光大概去食堂打饭了,他要是愿意的话可以下去找找。

  梁震走出病房,茫然地环顾左右。他在走廊里摸索着,走过一扇扇病痛的门,在左手边看见了电梯厅。他随着人流走进去,没按楼层,也顺利到达了一楼。

  他不知道医院食堂在哪,只是凭感觉选了条路一直走。一条走廊很快到了尽头,外面是一座小花园,只有寥寥几人在散步。他正要转身折返,余光却扫见右手边矮芭蕉挡着的墙角下,有个人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臂弯,蜷缩成一团。

  梁震一眼认出那是陆朝光,他正想迈步走过去,却忽然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

  不过几步的距离,他站在走廊口,双腿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那天梁震是连夜走的。

  他请求陆斌,不要把他来过的事情告诉陆朝光。陆斌担忧地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

  这件事始终横亘在陆朝光和梁震之间,陆朝光无法释怀,梁震也不能原谅自己。他们双双却步,遥望彼此又无法更进一步。

  而今夜借着酒意,梁震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袒露一切。

  他在黑暗中与陆朝光对视,抖着手捧住他的脸颊:“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我在改了,我真的跟过去不一样了,你看看我,小陆,你不能不要我……”

  梁震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第二天,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熟悉的床,熟悉的房间,是澜悦的公寓没错。昨晚的记忆姗姗来迟,梁震想起得越多就越绝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可为什么记忆突然中断了?

  他要陆朝光原谅他,叫陆朝光不要抛下自己,然后呢?

  梁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陆朝光呢?

  陆朝光不见了!

  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伸手一摸,连余温都消失了,难道他昨晚连夜走了?

  梁震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响起白噪音似的嗡鸣。他跌跌撞撞下了床,鞋也来不及穿,匆匆推开房门——没人。

  这间公寓不大,站在客厅就能看见厨房、阳台和另一间卧室,可到处都是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梁震独自站在客厅里,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但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忽然开了。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穿衣服?你的鞋呢?”

  梁震茫然地扭头望去,只见陆朝光带着一身潮气走出来,身上穿的是梁震的T恤和裤子。

  梁震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陆朝光抱进怀里,越抱越用力,恨不得把陆朝光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了好了,松手!你再用力……我真的要勒死了!”

  经过昨晚的事,陆朝光原本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梁震,可此刻看他这副可怜样,心里那点别扭全都烟消云散。他环住梁震的腰,感到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熨帖的,圆满的。

  “你没走。”梁震哑着声音说。

  “当然没走,昨晚答应你的。”陆朝光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先去换衣服吧。”

  梁震抱着他好半天才肯松手。

  回到卧室,陆朝光坐在床边等梁震换衣服,他问:“昨晚的事都记得吗?”

  梁震扣扣子的手一顿:“记得一半,到‘你不能不要我’这里就没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