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陆朝光干笑一声,“因为说完你就睡着了。”
“那然后呢?”梁震盯着他。
“什么然后。”陆朝光装傻。
梁震立刻连衣服扣子也顾不上了,他蹲在陆朝光脚边,着急地趴在他膝盖上,仰着头问:“你的回答呢?”
梁震的视线热切着注视着他,陆朝光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他猜想,梁震也是一样。
从很早很早以前起,他们就这样注视着彼此,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再到岁月把沟壑填满面颊……他们总有一天会老得连路也走不动,直到那天,他们依然会注视着彼此吗?
陆朝光不知道。
可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它说它愿意。
陆朝光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酒窝深深陷进脸颊。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对梁震严肃道:“先说好,我虽然原谅你了,但并没有同意跟你在一起。梁震,你既然说喜欢我,那我给你个机会,好好追求我。”
第19章 追求
33.
几天后,陆朝光作为外院十佳歌手,和其他九人的照片一起被做成宣传海报,立在了教学楼前。
照片是选手自己提交的,陆朝光那张出自“新媒体大师”曾家瑞之手——他弹着吉他看向台下,因为当时其实是在看梁震,所以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看起来比排名第一的袁昊还要帅。
陆朝光社交圈本来就很广,这下更是成了全校名人,走在学院里,十个人里有八个要跟他打招呼。
对此,陆朝光本人的心态却很平稳,照常上下课,泡图书馆,生活一如既往。并在歌手大赛决赛中坚持放飞自我,最后用一首《We don’t talk anymore》稳坐第十名的宝座。
曾家瑞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就你这张脸,这个屁股这个腿,但凡上去随便唱首简单的情歌,至少也能进前五,到时候在平台开几个账号,露个脸擦个边,得迷死多少男男女女!等你有了流量,再参加点综艺多曝光,那就是一只脚踏进娱乐圈了呀!”
曾家瑞说得痛心疾首,仿佛陆朝光白白浪费了一条通天大道,差一点就能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陆朝光嘎嘎直乐:“行啊,等我出名了就雇你当经纪人。”
“我说真的!好多网红不就是这样成为大明星的?”曾家瑞不死心,追着他要手机,“来来,手机给我,我给你开通个账号。”
陆朝光握着手机东躲西藏,笑得停不下来:“别了别了,我就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你说的那种我可享受不来。”
叮叮——
陆朝光的手机响了,他扫了曾家瑞一眼,欲盖弥彰地把手机揣进口袋。
曾家瑞立刻懂了,酸溜溜地问:“哟,你不是喜欢手机静音吗?特意开了铃声,为了谁啊?”
陆朝光没说话,几步冲到厨房,推开前窗朝下看,曾家瑞也赶紧凑过去。
果然,梁震就在楼下,一只手背包,一只手捧着花束,仰头望着他们笑。准确地来说,是冲着陆朝光笑。
他个子高,又练得宽肩窄腰,穿套普通运动服往路边一站,哪怕不看脸,只远远看个轮廓也让人挪不开眼,小区里路过的老头老太都要多看他两眼。
这一月来,曾家瑞常常都能看到这样的情景——有时候在教学楼下,有时候在球场看台上,有时候就像今天这样,在公寓楼下。
梁震就这么默默往那儿一站,不玩手机,也不东张西望,就只是等,仿佛等待本身就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梁震这个人长得就很冷,眉弓高,眼睛深邃,鼻子又直又挺,特别是垂眼俯视的时候,会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因此哪怕他长得相当好看,他一个人的时候也没多少人敢上去跟他搭讪。
可陆朝光一来,他就不一样了。
脸也不冷了,眼神也柔和了,嘴角微微弯着带点笑,看起来温和又善良,特别好说话的样子。
这时候陆朝光的朋友和同学都乐意跟他说话了,甚至敢开他玩笑。
一个说:“哎呀,下次直接进教室等呗,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拘谨。”
又一个说:“下次打球一起啊,别老总是坐在看台上,你往那儿一坐,小陆就变疯狗,六亲不认大杀特杀,跟那孔雀开屏似的。”
看见梁震带花来,就笑他:“今天又来送花啦?”
看见他没带花也要笑:“今天怎么不送花啦?”
梁震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只是笑。
陆朝光舍不得他被人打趣,帮他解围:“去去去,谁跟你一家人了。他膝盖受过伤,不能剧烈运动。都怪你们天天笑他,他今天都不好意思送花了。”
陆朝光替他说话,他就站在后面专注地盯着陆朝光看,眼神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这场景谁能受得了?一群亮堂堂的电灯泡们大呼小叫一阵,没一会儿都自觉地散了。
就这两人的腻乎劲,曾家瑞以为他俩和好了,谁想一问陆朝光,人说:“他在追我,我还没答应他呢。”
曾家瑞不知道这俩人在玩什么play,翻了个白眼,从此以后再也不过问他们的事了。
一见梁震在楼下,陆朝光是什么也顾不上了,风一样冲回房间,拎起背包打开了房门,临走前冲曾家瑞眨了眨眼,丢下一句:“走了,晚上不一定回来,拜拜!”转头就跑没影了。
陆朝光在公寓楼狭窄的楼梯间里哼着歌,一路小跑,心里装满了久违的雀跃感。
他的世界像度过漫长的冰河期,万物在阳光下终于开始复苏,生长,繁茂,一切都井然有序又欣欣向荣。
一脚踏进阳光里,陆朝光两步走到梁震面前,话还没说一句,先露出两个酒窝。
梁震一言不发地地把花递给他。
今天的花是香槟玫瑰,陆朝光低头嗅了嗅,也没说喜不喜欢,只小心地把花收进包里背在身后,仰起脸冲他笑:“走吧!”
说是让梁震追求他,但陆朝光根本不舍得为难他。
刚开始梁震发消息说想见面,陆朝光还故意装作没看见,想看看这人能坚持多久,可不到半天他自己就心软了,心想梁震心理那么脆弱,别又给他弄碎了,于是主动回了电话。
梁震这人身上有种仿佛上个世纪的古板浪漫,追起人来也是一板一眼,不会说甜言蜜语,只会默默跟在身边,找机会牵个手。
他们见面大多也是一起泡图书馆。他和梁震相处这么多年,早就是老夫老妻的模式,聚在一起都是各忙各的,陆朝光背单词,梁震敲电脑。
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在一起。
今天聂戎说要回学校办手续,晚上住宿舍。梁震就把陆朝光带回了澜悦,亲自下厨给他做饭。
以前寒暑假,郑婉欣和陆斌工作忙起来,都是梁震负责填饱陆朝光的肚子。他本人虽然挑食,厨艺上却很有天赋,外面饭店的招牌菜,他吃一次就能回家做出差不多的味道。
吃饱了饭洗完了澡,两人跑去阳台上坐着。
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今晚的星星也亮,梁震抱着笔电写算法,准备月底的比赛,陆朝光抱个吉他捣鼓,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唱什么。
梁震回头扫了他一眼,看他手里的琴:“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上次比赛结束送你回家那次,琴就扔在柜子里没带走。”陆朝光说。右手轻轻一拨,一串和弦倾泻而出。
梁震觉得耳熟,仔细一听,是《Time Machine》的前奏。
他把电脑丢到一边,认认真真听陆朝光唱歌。
比赛时和私下里放松着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陆朝光把歌词忘了一半,唱着哼着笑着,舞台上是表演是展示,现在像在说情话。特别是唱到“I always see you there in my dreams”,陆朝光故意贴着梁震的耳朵,梁震一扭头看过来,他就把后面的歌词忘了。
阳台的灯没开,屋子里只有客厅一盏地灯亮着蓝色的光,他们靠得很近,肩靠着肩,腿贴着腿。陆朝光看见梁震的眼睛里闪着光,睫毛又浓又密,勾引人似的眨了眨——这人不说一句话,光是看他两眼就把他迷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