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32)

2026-10-11

  嗯嗯呜呜地从鼻子里哼哼,猫似的,把梁震听得眼尾都红了。

  结束的时候电影也到了片尾,在播演员表。梁震抱着陆朝光去了浴室,等两人出来时,电影已经自动重播——男女主回到了高中,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相爱。

  陆朝光靠在梁震怀里擦头发,他盯着重播的电影,觉得像目睹了一场命运的轮回。

  他在看电影,梁震在看他。

  “那天你突然跑来看我比赛,真的只是想我了?”梁震忽然问。

  当时比赛时间在周六周日,梁震和团队提前三天去备场调试。周五他们通过电话,梁震说最迟周日回来,陆朝光让他提前发返程大巴的时间和地址,说到时候去接他。谁想到周六晚上他就自己跑来了,全身上下只带了手机和身份证。

  “想给你个惊喜呀,高不高兴?”陆朝光笑得没心没肺。

  梁震那时忙得焦头烂额。赛方虽然订了酒店,但他们为了连夜调试机器人,直接带帐篷住进了备区。三天里他和队友只断断续续睡过六七个小时,没洗澡,没换衣服,连吃饭都顾不上,自然没空多想。

  后来比赛结束,他复盘那天的情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此刻陆朝光安安稳稳地坐在他和梁震这间小公寓的床上,觉得是时候说一说了。

  他先提起聂戎抽屉里那两盒药,提起八教,提起那个雨天,再提起聂戎说的那些话……越说越难过,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干脆用毛巾把整个脑袋罩住,生起了闷气,生梁震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梁震耐心听他说完,表情里带着点克制的崩溃:“首先,我有必要澄清一件事,我们学校的八教没有第九层,它总共就八层楼。”

  陆朝光一愣,扯掉了脑袋上的毛巾:“啊?”

  梁震还没说完:“那天课后下大雨,我没带伞,一直在等雨停。伸手出去是想试试雨势大小,根本没有聂戎说的‘探出半个身子’那么夸张。我没想跳楼。”

  陆朝光呆滞:“那他……”

  “他在骗你。他确实来找我搭话,说什么社团的事,我以为社团招新呢,当时看他手里有伞,我就说我可以参加,但你得把伞借我——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陆朝光彻底没话说了。

  梁震拍拍他的肩:“早跟你说了,他的话不能信。”

  陆朝光还在恍惚:“可是那些药?”

  这次梁震顿了顿:“我们分开后,我确实失眠了一阵,药是我妈去医院开的,但我自己知道没那么严重,吃了两次就没再吃了。总之我现在很好,没什么好担心的,知道吗?”

  陆朝光半信半疑地盯着他,像是在考虑这话的真假。

  “不过跳伞是真的。”梁震笑了笑,“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现在回想起来,梁震依然觉得聂戎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明明后来两人都清楚是个误会,聂戎还是找上门来,非拉着他去跳伞。

  “冬天是跳伞的淡季,好多基地都进入了冬休,只有一家还开着,就在海市的郊区,他说票都买好了,非要我去。”

  “那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人,直升机上就我们两个顾客。外面很冷,机舱里倒是暖和。”

  夜色如水,窗外是万家灯火,梁震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听起来比电影更像故事,陆朝光听得入神。

  “到地方后,教练带着人坐到舱口,依次往下跳。聂戎坐在我前面,他先跳。他自称是极限运动社团的社长,结果跳下去的时候叫得鬼哭狼嚎……”

  陆朝光想象那个画面,笑出了声。

  让梁震惊奇的是,跳下去的失重感其实只有开小伞前的短短几秒,熬过最初的目眩,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无垠的天地,那一刻他无限接近死亡,又无限靠近自由。一些似乎很遥远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降落伞打开。

  他们在空中滑翔了大约十五分钟后安全落地。陪跳的教练是个老外,一路上用口音浓重的中文活跃气氛,说梁震是他见过最大胆最冷静的客人。

  其实梁震只是在那一刻想通了一些事。

  比如,爱不等于占有。

  比如,如果他爱陆朝光,就应该同样爱他的不爱。

  比如,他还是放不下陆朝光,就算他们不能在一起,他也愿意守着陆朝光一辈子……

  但这些事不必说给陆朝光听。

  “能看到前世今生太夸张,但景色的确很美。”梁震轻松地说,偏头亲了亲陆朝光的嘴角,“可以短暂逃离陆地,在天地的缝隙里做十五分钟的小鸟。”

  陆朝光大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城市的霓虹灯污染了夜空,很难再看见小时候那样的星空了。

  他忽然问梁震:“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年,新闻说有颗彗星要经过地球,我们整晚不睡觉,一直坐在窗边等着看?”

  “记得。”梁震说,“小学三年级还是四年级?”

  “四年级,就是你膝盖受伤那年。”陆朝光很肯定,“当时网上科普说那是颗长周期彗星,下一次再从地球附近经过,要等到公元一万年以后。”

  他靠在梁震身上笑:“多么小概率的事件啊,都被我们碰上了。”

  “那我们呢?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相爱的概率是多大?”他爬起来,极认真地对梁震说,“你看,我们出生在同一家医院,家住隔壁,从小一起长大,未来也会一直在一起,所以我们……我们……”

  陆朝光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忽然特别特别地难过,可至于为什么难过,哪里难过,他又描述不出来。

  好在梁震什么都懂,他把陆朝光揽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用极轻的声音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我相爱是无数个小概率事件的叠加,是时间和空间的巧妙交叉,是彗星一万年来经过地球的一刹那。

  “陆朝光,其实我一直有种预感,上天让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就注定会让我们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次我们一起来,就会一起走,不会再分开了。”

  将近黎明时,陆朝光才靠在梁震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他仍旧和梁震在一起,携手相伴,一生一世。

  是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等下还有一章

 

 

第24章 夜色温柔(完)

  40.

  七月底,陆朝光陪梁震在首都参加完机器人大赛的决赛,梁震所在的S大团队最终获得了季军。庆功宴上陆朝光喝倒了所有人,自己也烂醉如泥神志不清,被梁震背回了家。

  三天后他们买了回滨市的车票。

  想到要和陆斌郑婉欣见面,梁震一路上都在焦虑。

  这是梁震第一次以陆朝光男朋友的身份登门。他忍不住想,要不是他掰弯陆朝光,现在陆朝光带回家的可能就是个女孩子,郑婉欣和陆斌就真的一点都不怪他吗?

  总之是坐立不安。他先是在网上搜些不靠谱的攻略,再是翻看老黄历查凶吉,最后得出结论,对陆朝光严肃地说:“明天才是黄道吉日,我明天再去你家。”

  陆朝光简直哭笑不得:“你要干嘛?上门提亲?我们不就是回家一起吃顿饭,跟以前一样啊?”

  梁震皱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以前也是管郑婉欣叫妈,管陆斌叫爸,你看,没区别嘛。”

  “有区别,就是不一样。”

  梁震觉得跟陆朝光这种神经大条的人说不到一处,扭过头去想自己的烦心事。陆朝光则觉得梁震过于敏感,心理脆弱得堪比一块苏打饼干,他讲了一路冷笑话也没能哄梁震开心,只能偷偷发消息向郑婉欣女士求助。

  于是两人刚一出车站,梁震就看见陆斌和郑婉欣站在车边等他们。

  梁震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们,郑婉欣已经大步走过来,接过他的行李箱,迎面给了他一个拥抱。

  “好孩子,以后就真的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用不着经过陆朝光,直接跟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