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梁震一面要弯腰同她拥抱,一面记挂着她的身体,不敢让她推那么重的行李箱,这一左一右的,整个人慌张又无措。
陆朝光在一旁看够了热闹,才嘻嘻哈哈地替梁震解围:“妈你别这么煽情,梁震脸皮薄,你再说他就哭了。”
郑婉欣白了他一眼,又打量起梁震,怎么看怎么满意。
陆斌这时候也走过来,接过梁震和陆朝光的行李箱。
梁震的眼眶有点泛红,他犹豫了一小会儿,看着陆斌道:“爸。”
“哎!”陆斌干脆地答应了,笑眯眯地对三人道,“走吧,我们回家。”
郑婉欣和陆斌推着行李先往车上去了,陆朝光揽着梁震走在后面,他叽叽喳喳在梁震耳边说些什么,梁震点头应了,其实没在听。他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感里,脑袋里一阵恍惚。
是啊,他回家了。
梁震想。
陆朝光说得对,回家是用不着黄道吉日的。
41.
九月初,陆朝光在海市的国际机场送梁震登机,梁洁说已经在D国打点好了一切,陆朝光没什么可担心的。
临走前,梁震把行李放在脚边,捧着陆朝光的脸给了他一个很深的吻。路过的行人好奇地打量他们,他们谁也没理会。
几个月后,陆朝光结束本学期最后一门考试的当晚,坐上了前往D国的飞机。
飞机跨越了大半个地球,在十二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梁震有课没法抽身,说安排了车来接。陆朝光很顺利地找到了那个来接头的司机,一个很和善的白人大叔,络腮胡子,英语流利,还会一点中文。
陆朝光大三时特意选修了D语二外,此刻正是发挥的时候。他用蹩脚的D语和大胡子交流,大胡子用蹩脚的中文回复他,两人鸡同鸭讲一阵后,都觉得自己实力不错,然后默契地切回英语频道。
晚上梁震一路小跑回到家,开门后却发现屋里一片漆黑,他愣在门口——陆朝光明明早上就到了,家里怎么会没人?他正忧心忡忡胡思乱想,陆朝光突然从门后冲出来,飞扑进他怀里:“Surprise!”
梁震松了一口气,把陆朝光紧紧抱住,不住地亲吻他的侧脸。
门没关,灯也没开,两人就站在黑暗里温存,冬夜的冷风呼呼灌进家里,陆朝光说自己要冻死了,梁震说你才要把我吓死了。
半年没见,梁震的头发长长了许多,皮肤也恢复了过去的冷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他穿着长毛呢大衣,脖子上戴着陆朝光前年送他的圣诞围巾,看起来英俊又斯文。陆朝光怎么看怎么喜欢,抱着他又啃了几口。
陆朝光会在D国待小半个月,过年前再回国。白天梁震去学校,他在家里闲不住,第二天就自己跑出去到处转。梁震怕他走丢,让大胡子继续给他当司机。
陆朝光不爱凑热闹,没去那些热门景点。他让大胡子带他去附近的街头四处转转,吃吃喝喝,再买点小玩意儿,倒也自得其乐。好几次梁震下课回家,陆朝光还没回来。
因为梁震太忙,总觉得这段时间没能好好招待陆朝光。于是在陆朝光回国前的一天晚上,他特意订了家高档餐厅,请陆朝光吃饭。
大胡子已经带陆朝光见识过不少美食,他兴致勃勃地在菜单里找到自己认识的单词,向梁震求教读音,不像是来吃饭的,像是来实地学外语的。
餐厅里很暖和,两人都脱了外套。等上菜的间隙,陆朝光和梁震闲聊,梁震说自己年后有一个月假期,到时候会回国,陆朝光则兴致勃勃地说起这几日的旅游见闻。
忽然,餐厅另一头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有人求婚,男士单膝跪地,掏出戒指,期待地望着面前的女士。人们立刻欢闹起来,餐厅里的乐手立刻开始演奏《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场面无比浪漫。
陆朝光是爱看热闹的,他也跟着其他人起哄吹口哨,可忽然间他的余光扫到了梁震,他发现梁震正盯着那对情侣,脸上挂着笑,眼神很惊讶又很羡慕似的,一直看个不停。
陆朝光心头一震,就这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趁着梁震还没回头,他在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摸索起来。
梁震早就在琢磨和陆朝光的婚礼,求婚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环节,今天正好遇上了一场求婚,梁震在心里默默学习,暗自有了计划。
很快,那位女士接受了男士的戒指,两人幸福地拥抱在一起。梁震回头,正想问问陆朝光喜欢什么样式的婚戒,忽然看见陆朝光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还没等梁震问他怎么了,陆朝光已经单膝跪倒在梁震面前,他手里握着个红色天鹅绒的盒子,缓缓打开,笑着大声问——
“梁震!你愿不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从宇宙的起点一直到时间的终结?”
仿佛有人给周围的热闹按下停止键,梁震的世界静止了。
那是一块相当漂亮的中古表,表带是低调的银色金属链,表盘却很绚丽,是中世纪教堂的玫瑰花窗图案,金色的指针点缀其间。论实用性,它远比不上那些功能繁复的现代智能手表,可陆朝光一眼就看中了它。
说来也巧,就在今天白天,陆朝光和大胡子在街头闲逛,走着走着鞋带开了,他弯腰系好,起身时一抬头,就看见了古董店橱窗角落里的这块表。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梁震从来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可陆朝光就是觉得,应该送他这块表。
餐厅里的掌声和欢呼一波又一波,这次是冲着他们来的,乐手转换了曲目,开始演奏《A Thousand Years》。
梁震盯着陆朝光手里那块瑞士表,好半天没说话。
陆朝光跪在他面前,起先还信心满满,可越等越心凉。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梁震有完美主义强迫症,而这场求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连求婚本身都是玩笑似的临时起意,俗套又跟风,毫无仪式感,既不盛大也不浪漫。
完了。
梁震一直不说话,该不会生气了吧?
陆朝光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眉头皱着,眼眶泛红,呼吸都急促了——这不就是生气了吗!
梁震本来就心理脆弱,D国的冬天又老不见太阳,他别给自己气死了。
看样子这次求婚是失败了。
那么多人看着呢,陆朝光多少有点受打击,他打定主意回国后再好好求一次,正要把手表收起来站起身。
就在那一刹那,梁震忽然蹲下身,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手臂越收越紧,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融进身体里。
他在陆朝光耳边用谁也听不到的低哑声音说:“我愿意,陆朝光,我愿意,你听到了吗?我说我愿意!”
陆朝光的脸埋在他胸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听见了……”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和祝福,陆朝光在这幸福的窒息感里艰难地抬起手,先是抱了抱他,然后摸到他的左手,把手表环上他的手腕。
清脆的一声“咔哒”。
瑞士表稳稳当当地锁在了梁震的手腕上。
再没有拿下来过。
42.
和求婚一样,毕业旅行也是心血来潮。
拍完毕业照的当天,他们已经在前往漠河的路上,自驾游——车是梁洁送给两人的毕业礼物,祝贺他们迈入人生新篇章。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陆朝光成功考上了本校的地质专业研究生,梁震也顺利保研留校;比如他拿到了D语B2证书,梁震和学长创立了自己的机器人工作室;再比如年初他们去了C国,陪梁震见到了生父刘博林,但那时梁洁正和另一位男友在夏威夷度假……
时至今日,陆朝光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和梁震手拉手上幼儿园仿佛就是昨天的事,转眼间他们已经一起走了那么远。
一路走走停停,他们在三天后抵达北极村,因为极光预测APP说凌晨有机会看见极光,于是这一晚他们决定在车上过夜。
靠近北极圈的缘故,这里白天很长,十点天才完全黑透。两人爬到车顶背靠背坐着,一边闲聊一边等极光。
这座远离城市喧嚣的小村落拥有最纯粹的夜空,星星点缀于夜幕之上,此刻他们十指紧扣,宁静与浪漫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