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朔彻底沉下脸,从沙发上站起来:“逃学,闹事,也没个正经工作,全靠爹娘养着,这样的人能做李家的女婿?我看你们也别把话说得太早,我那妹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现在她喜欢你戚宝晖,过两年还看不看得上你还真不一定。二位没事就请回吧。”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戚宝晖一肚子怨气,刚出公馆上了自家轿车,立刻向父亲埋怨起来:“你怎么能跟雷朔说湘湘的事?我俩八字还没有一撇,你怎么能在雷朔面前胡言乱语?”
戚荣昌也懊悔不已:“我这不也是想同他多攀一攀关系?那雷朔油盐不进,那么不讲情面一个人,平日也不和我们家往来,那天怎么会突然出手相助?我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你和李湘湘这层关系,他是在护他未来的妹夫,这样一来不全都说得通了?”
戚宝晖气得想跳车:“怎么就非得是因为李湘湘,就不能是因为他心地善良为人正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几岁了还这么天真?那是活阎王雷朔!”
“我小时候被土匪绑票他还救过我!”
“可得了吧,他那是救自家弟弟顺手捞了你!”
这话戳中戚宝晖痛处让他伤了心,他不再说话。戚荣昌也暗自捉摸着心事,这父子俩一路无话直至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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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思
6.
先是因工人抗议的事让雷朔不快,后来又因李湘湘的事有攀炎附势之嫌,戚宝晖已经料到自己的形象在雷朔心中跌至谷底,因此这两天一直苦思冥想,该怎么挽回颜面。
好在这机会很快来了,李湘湘前一天给他打电话,说明日母亲会在家中举办晚宴,请了不少宾客,里头就有雷朔。
“他刚到泊州,兴许在忙着上任的新工作,还没见过我妈妈,所以这次宴会他是肯定会来的。”李湘湘很笃定。
雷朔是个礼数很周全的人,即便他只是李督军的义子,对李太太和她的女儿李湘湘也十分尊重。戚宝晖会晓得这些,全因每年李督军带着随从回泊州时,他都会找借口去见李湘湘,目的就是为了远远看雷朔一眼。
戚宝晖自然是想去的,但毕竟刚把雷朔得罪,很有些犹豫。他把那天自己和父亲去柏轩公馆见雷朔的事告诉了李湘湘,戚荣昌擅自定下了他们的关系,这对一个姑娘的名誉不大好。李湘湘对此是不在意的,只告诉戚宝晖有事商议,就算不是为了雷朔,他明天都得来见她一面。
于是第二天下午,戚宝晖把自己收拾妥当,坐车前往兰公馆,也就是李湘湘母女居住的地方。
李湘湘的母亲曹嫣其实是李督军的四姨太,早些年很是得宠,而如今李督军都娶了十八姨太,她这个年老色衰的四姨太也就被抛在脑后,留在了后方泊州。也幸好泊州山清水秀,很适合修养身心,李督军才会在每年元宵节时到兰公馆住上十天半月。
可四姨太虽是四姨太,平日里大家同其他的李太太们碰不上面,为了讨她欢心,常常直接叫她李太太。这位李太太同李督军是在舞厅里认识的,她喜欢热闹,就爱跳舞,因此时至今日也常常在家中举办宴会,把一众俊男靓女叫到家中跳交际舞。
戚宝晖以为自己来得算早,不想刚踏进公馆前厅,便已经听见留声机悠悠唱起缠绵曲调。再多走几步,越过楼亭水榭的小花园,远远便看见几对男女在大厅中跳舞。戚宝晖已听见李太太的笑声,那声音颇有特点,又响又尖,调子高得像在唱戏。
李太太正在招呼客人,一转头刚巧看见戚宝晖进门,立刻热情地把他的胳膊挽住了。
“宝晖,我前几日听讲你被抓进了警察局,怎么不让人告诉我呢?我给田局长打个电话就好了呀。”
戚宝晖从小和李湘湘玩在一处,他家世不错,长得好,性格活泼,说话又讨人喜欢,关键是会跳舞,李太太对他一直很不错,但未免太不错了些,总让戚宝晖有些无所适从。
“哪能用这些小事打扰太太。再说有三哥替我出头,我只是在警局睡了一晚,人好得很呢。”
戚宝晖被她拉到沙发上坐下,还没聊两句,留声机里放起一首欢快的华尔兹,李太太立刻把戚宝晖拉起来,兴致勃勃道:“走,陪我跳两曲。”
戚宝晖被强行拉至大厅,只得扶着李太太的手开始转圈。
李太太喜欢跟戚宝晖跳舞,因为他和那些个先生老爷们不一样,他们只顾着彰显自己的舞技,把女伴当成个物件似的满场乱甩。戚宝晖却很会照顾人,每次步子的跨度很适当,全然配合着女伴的动作。
李太太是高兴了,戚宝晖却得处处小心,既不能和李太太距离太近,又得把舞跳好,一首曲子下来,他已是汗流浃背。
李太太正意犹未尽,还想拉着戚宝晖再来一曲,戚宝晖当即转移话题问起李湘湘。
李太太叹了口气,伸手一招,一名家丁打扮的高瘦青年悄声无息地来到李太太身旁:“太太。”
“小姐呢?把她叫来。这么多客人也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她真是越来越没教养了。”
那名高瘦青年不置一词,像来时那样悄声无息地离开了。
戚宝晖知道他,他叫阿志,小眼睛黑面皮,长得普普通通,但似乎身手了得,是李太太专门雇来“看护”女儿的保镖。李湘湘无论去哪儿,身后都跟着阿志。
阿志离开不久,李湘湘下楼了。
李湘湘今日穿着一套时下很流行的摩登小洋裙,可她本人并不高兴,听见母亲召唤也是不情不愿地来了,刚站定就得了李太太一记白眼:“躲那么远,没看见宝晖来了吗,傻站着干什么?去倒茶呀,点心也拿一些。宝晖肯定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戚宝晖立刻站起来:“不用不用,我不喝茶,也不饿……”
李湘湘扫了母亲一眼,转身就走,戚宝晖赶紧追上去,跑得老远了还听见李太太和人尖声抱怨——
“果真是女大不中留,现在就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哪儿来那么大脾气?供她吃供她穿,不过教育了一两句,你瞧瞧……”
李湘湘和母亲的矛盾早不是一两日,和交际花似的母亲非常不同,李湘湘对女孩子们喜爱的一切都不上心,且最讨厌跳舞,也不喜欢家里吵吵嚷嚷的宴会。她曾不止一次提出要出国留学,都被母亲否定了。
“湘湘!”
李湘湘走得很快,戚宝晖跟着她一路朝花园里奔去,他想安慰她几句,却突然被她扯到隐蔽的假山后。
“宝晖!我想到逃出去的法子了!”李湘湘两眼放光,顾不上自己的蕾丝裙边挂在了石缝里,从袖子里掏出一节裁剪过的报纸递给了戚宝晖。
戚宝晖接过一看,是首都军校的招生启事,再仔细读下去,一行标粗的字体映入眼帘——本校从今年起招收第一期女子队。
这短短的招生启事让戚宝晖看得热血澎湃,他本来也想参军的,可父亲就是不同意。他明白了李湘湘的打算:“你决定好了?”
李湘湘郑重点头:“我不会继续做她的傀儡了,这个机会我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我已经决定了,年后就走,所以宝晖你一定要帮我!”
二人暗地里商议了片刻,戚宝晖犹豫说此事关系重大,他要好好想想。
李湘湘表示理解,拉着他走出假山。离开前她瞧见了挂住裙角的石缝,但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扯,那一小截蕾丝就这么撕裂开来留在了假山上,一股无端的畅快在心中油然而生,李湘湘昂起头,大步离开了。
两人回到跳舞的大厅,此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跳舞的跳舞,打麻将的打麻将,喝酒的喝酒。雷朔果然来了,就站在西北角跟人喝酒聊天,他虽然腿脚不方便,却不肯找地方坐下。
“他在那边,你自己去吧。”李湘湘拍了拍戚宝晖的肩膀,端了一杯香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