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宝晖想办行会,想减税,想讨政府的优惠政策……桩桩件件雷朔都能说得上话,他为什么不来找他?他宁愿低声下气去求曹鑫,求梅光耀,去讨好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也不肯对雷朔服个软,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躲着我?
凭什么对我无话可说?!
“戚宝晖,不许睡!你给我起来把话说清楚!”
雷朔气红了眼,戚宝晖今天无论如何得给他一个说法。他也不管戚宝晖是不是中了迷药,蛮不讲理地掀了被子,揪着戚宝晖的衣领叫他坐起来,又两手箍着他的肩膀不停摇晃,仿佛在庙里求签似的,执意要摇出一根上上签。
“戚宝晖,睁眼!不许睡!”
戚宝晖像个布娃娃似的被雷朔蹂躏摆弄了一通,终于是艰难地苏醒了。
他在朦胧中睁开眼,视线中什么都是模糊的,药物仍影响着他的神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这个轮廓是雷朔。
戚宝晖瞬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了雷朔半晌,突然露出了个傻乎乎的笑容。
“你来了?”
问完这话,他又露出了个委屈的哭脸。
“真好,你来了。”
他身体向前一倒,就将脑袋埋进了雷朔的肩窝。
雷朔僵了一瞬,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怕他是认错了人,于是又把人从怀里强行拖出来。
戚宝晖不满,搂着他的脖子挣扎了两下,还是没抵过雷朔的手劲,被他像撕膏药那样从身上撕了下来。
“戚宝晖,你先看清我是谁!”
“你是雷朔……”
“好,认得我就好。你别动手动脚,先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对你掏心掏肺,帮了你和戚家多少忙,你呢?转头就把我当仇人,看都不肯看我一眼,你还有没有良心?!说话!”
雷朔这厢气势汹汹,势在必得,可戚宝晖连脑子都不大清醒。在他的念头里,上一次和雷朔这样靠近地说话,还是在半个月前的梦里。在那个梦中,他还同雷朔手牵手走在石桥上,一边赏月一边谈情说爱,转眼他已半月没有入梦。如今终于入了梦,还叽叽喳喳净说些戚宝晖不爱听的话。
朦胧的视线中,雷朔被灯光覆上一层绒绒的橙光,戚宝晖盯着他不停开口的嘴唇,心里萌生出了点无法言说的悸动。
既然是在戚宝晖的梦里,当然一切都归戚宝晖说了算。
雷朔这人,怎么在梦里讲话还这么难听?烦!
“戚宝晖你在不在听我说话,你……唔!”
戚宝晖偷袭得毫无预兆,他上一秒还在苦大仇深地低着头,下一秒突然扑上来,抱住雷朔就开始亲,没亲在别处,正正好好亲在嘴唇上。
戚宝晖潮热的呼吸喷在脸上,他那张漂亮脸蛋也近在咫尺。雷朔的脑袋一片空白,可心里那团火还在烧,先烧没了怨气,接着开始烧雷朔这个人,渐渐把他从里到外都烧软了,烧化了,烧得他和戚宝晖一起滚到床上,再黏黏糊糊融成一团。
雷朔终于又听见戚宝晖唤他“三哥”,这次不是回忆,不是幻觉,就切切实实地在耳边,在心尖,在与他反复纠缠的唇舌间。
此时此刻,雷朔感到自己终于是想通了,他早就该这样了,他是个丘八,就不该费力跟秀才讲什么道理。
他根本不需要戚宝晖给什么说法,也不想听他讲什么真心话,他唯一需要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狠狠把人压在身下为所欲为。他早该这么做,当初在一年前,戚宝晖在去往南洋前来见他的晚上他就该这么做,而不是像现在,平白受了一整年的冷落!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雷朔亲得不满足就用牙咬,直把戚宝晖咬得呜呜直叫。
就在此刻,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霍小姐来了,少爷?”
那敲门声没把雷朔怎么着,却把戚宝晖的魂惊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梦里,而先前的梦里他和雷朔什么都做过了,亲两口又何妨?
可那敲门声震碎了他的幻想,他骤然发现自己身处现实,头顶的天花板和电灯是真的,身下的床榻是真的,面前的雷朔也是真的,刚才那场缠绵的亲吻更是真的!
一瞬间戚宝晖像只炸了毛的猫,他四肢并用地踹开了雷朔,接着瞬间钻进被褥把自己裹成一团缩在床角,恨不得就这样与空气融为一体。
雷朔一时不备差点摔下床。他被扰了好事,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正巧有人送上门来。
然而当他看见门外的闻东和霍婉清时,他那点岌岌可危的理智又站稳了脚跟。先两三句把门外碍事的打发走,雷朔关门转了身,打算来料理床上的这个。
“出来!”
“……”戚宝晖装死。
“做都做了,有什么不敢当。怎么,现在后悔了?晚了!”雷朔步步紧逼,走过去一把掀了他用作龟壳的被子,“刚才可是你先主动的,戚宝晖,现在你总该给我个明白话了吧。”
戚宝晖一下子没了遮掩,他此刻里里外外的狼狈就这么暴露于雷朔面前。
曾几何时,他多么希望雷朔能懂他,明白他的心意。
天地闻此意,问君知我无?
可如今他却恨不得找个铜墙铁壁钻进去,雷朔最好永远看不见他,永远不知他心中所想。
戚宝晖就这么静静地坐了片刻,接着默默地下了床。
雷朔看着他先是穿好皮鞋,再扣好扣子,整理了衣领,袖子,皮带和裤脚。直到他从头顶到脚跟都恢复成“戚少爷”,最后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面朝雷朔,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方才宝晖酒后失态,没看清是三爷你,言行多有冒犯,还请三爷不要放在心上,你就当……就当没这回事吧!”
说完,戚宝晖拿了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站住!”雷朔一把劫住他的手腕,“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你哪儿也不许去!”
戚宝晖感到手腕上像是被拴了根烧烫的铁链,怎么也挣脱不开,最后不得不回头,深深地看了雷朔一眼。
“三爷,就到这里吧。婉清还在外面等我,我要送她回家。”
雷朔的脑袋里嗡得一声响,他松了手,戚宝晖走了。
戚宝晖一走,房间里便什么也不剩下了。
雷朔突然感到右腿旧伤隐隐作痛,也没有痛到撕心裂肺,却让他怎么也站不住了,只能扶着床坐下。
脑袋里那根火捻子又一路烧起来,他人是静静地坐了下来,可脑子里却沸腾得翻了天。
“霍婉清”三个字像根刺似的狠扎进雷朔心里,让他恨意滔天。
戚宝晖,好你个戚宝晖!咱们走着瞧!
雷朔独自在房中愤懑许久,突然听见浴室里传来动静,这才想起房中还有一人。
一把推开浴室门,雷朔如邪神般降临,他高大的身躯立刻填满整个空间。那“梅小姐”眼睁睁地看着他掏出腰间配枪,那枪管直直冲她门面而来,顿时吓得她瑟瑟发抖,喉咙里呜咽出尖锐的嚎叫。
“想活还是想死?”雷朔扯掉她嘴里的布团,把枪管抵着她的脑袋。
“想活!大爷饶命,饶命啊!”女人涕泪俱下,动也不敢动。
“那就老实回话,是谁指使你来的?”
女人哭嚎:“是梅二爷!他,他给了奴家一大笔钱,叫奴家配合闻东演场戏,搅黄戚少爷和霍小姐的婚事,再没有其他了!奴家说的都是实话,求大爷饶命啊!”
雷朔盯了她片刻,眼神和枪管一样冷。
这女人只是个小角色,哪怕把她丢到梅光耀脸上,他也不会皱一皱眉,恐怕转眼也是杀了灭口。
雷朔心思已定:“知道回去后该怎么复命吗?”
“知道知道,就说……就说当时屋里没人,我怕被,被人发现,就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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