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63)

2026-10-11

  今日又有一场宴会,是钟家举办的慈善募捐晚宴,邀请了泊州大小名流要员前来参加,目的是筹集善款救济难民。泊州城如今聚集了不少从外地逃亡来的难民,只在城郊打了简易棚屋住着,吃不饱穿不暖。戚家如今虽然困难,但也愿意出一份力。

  于是戚宝晖当晚带着霍婉清到了钟家名下的和平大酒店,不出意外,雷朔也携女伴梅小蝶到场了。

  雷朔仍是时常盯着戚宝晖瞧个不停,连霍婉清都看出端倪,问戚宝晖是不是同雷三爷有仇,戚宝晖只得摇头苦笑。

  此次晚宴是中西合璧式的宴会,菜品也是“中菜西吃”的分餐制,连演出的节目也是既有戏曲也有交响乐。一曲结束后便是钟老爷站出来讲话,先痛心疾首地讲述了难民的现状,重申此次晚宴的目的,再诚恳地号召大家募捐。

  戚宝晖顾念着身边的霍婉清,并没有喝多少酒,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头晕气短,说不出的难受。他不想扫了霍婉清的兴致,便在捐了款后说自己去楼上房间休息片刻,待结束后戚宝晖再送她回家。

  霍婉清知道他近来辛苦,很快同意了,还说要送他去楼上,戚宝晖说自己只是醉酒,况且有闻东守着他,不会有事。

  经工人砸机器一事,闻东因管理严苛被戚宝晖狠狠教训了一顿,罚了三个月的工钱,并在府中关了半月禁闭,前天才放出来,所以闻东今日做事格外殷勤。路上他见戚宝晖脸色不好,伸手把他扶住了,但戚宝晖推开了他,摆摆手说不用。

  自禁闭出来后,闻东明显感到戚宝晖对他的态度变了,倒也不是冷眼相加,只是多了一层疏离。比如眼下,戚宝晖要了酒店的一间房进去休息,没让闻东跟进去,只让他在外面守着,等霍小姐来时再把他叫醒。

  闻东低着头,温驯地应下了,然而待戚宝晖把房门锁上后,他立刻趴在门上探听起动静。

  半晌,房间里没了声响,闻东又在门口等了片刻,确定戚宝晖歇下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蹑手蹑脚地离去了。

  等他再次回来后,手里多了把钥匙,身后多了个人——一个身着高开叉旗袍的美艳女人。

  “还记得该怎么做吧?”

  闻东把钥匙塞进女人手里,顺带揩了把油,他斜着嘴角,眉梢扬起,全然一副流氓做派,哪里还有在戚宝晖面前的乖顺模样。

  “当然了闻东哥——”女人把甜腻的尾音拖得老长,“我是梅家的表小姐,今日来参加慈善晚宴,错走进戚家少爷的房间。戚少爷喝醉了酒,玷污了奴家的身子,戚少爷必须给个说法,把奴家娶回去做少奶奶。”

  “什么‘奴家’不‘奴家’的,你现在是个小姐了,注意别露了馅!你要是把这件事弄砸了,不仅一分钱没有,小心你脑袋开花!”

  “哎呀,可吓死本小姐了。”

  两人在戚宝晖门前又说笑了两句,然后女人捏着钥匙开了门闪进房间,闻东则回到楼下的宴会厅里,算着时间回到霍婉清身旁,对她耳语了几句。

  霍婉清听后猛地站起身,匆匆离席,径直朝楼梯走去,可她走到一半,突然又停下了。

  闻东紧跟在她身后,见她仿佛是要改主意了,立刻煽风点火:“霍小姐,您向来对我们下人体贴,闻东才敢把这话说给您听。那梅家表小姐哪儿都比不上您,我也不知道少爷怎么会看上她,一面跟您来参加晚宴,一面暗地里还要约着那梅小姐偷偷见面,这实在是……”

  霍婉清面色凄惶,捏着帕子的手都是汗:“不,宝晖他不是这样的人。”

  闻东眼睛一转,立刻改变说辞:“少爷他人是不错,可也禁不住那梅小姐总吹枕边风啊。不管怎么说,在闻东心里您就是戚家的少奶奶,梅小姐那样的,闻东实在是看不上。就算是为了少爷着想,您也得去看看呀!您现在去,还来得及把她赶出来。”

  这话多少有些触动了霍婉清,她想着那日饭店中,对她说“只要你想走,谁也拦不住你”时那个目光清冽的青年,骤然涌出一股力量。她咬咬牙,重新迈步,一路小跑朝楼上奔去。

  很快到了戚宝晖房门前,闻东毫不客气地将门板拍得砰砰直响,嘴里大声喊道——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霍小姐来了,少爷?”

  果然不出闻东所料,门内响起一阵慌乱动静,接着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此刻霍婉清就站在身后,闻东心里泛起一股隐秘的激动,马上戚宝晖的丑态就会暴露在霍婉清面前,加之那“梅小姐”闹事,他俩这桩婚事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啦!

  这个念头刚落地,嗑哒一声,门开是开了,可只敞了一条缝。

  闻东的视线先触及一颗纽扣,那纽扣安家的白衬衫扣一半解一半,解开的那半露出一片结实的麦色胸膛,再往上看,隆起的锁骨,滚动的喉结,刀削般刚毅的下巴……随着目光一寸寸往上走,闻东的脑袋也一寸寸昂起。

  戚宝晖的个子有这么高吗?

  这疑问尚在闻东的脑袋里浮现,他的目光就已经替他找到了答案。完全看清来人的面孔时,闻东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来开门的人既不是戚宝晖,也不是“梅家表小姐”,里头的人是——

  雷朔!

 

 

第48章 幻梦

  “嚷嚷什么,找死啊!”雷朔从牙缝里挤出这话,他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脸色相当难看。

  “这……这……”闻东的喉咙被掐住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还是霍婉清替他辩解:“雷三爷,实在对不住,我们以为戚少爷在这间房里休息。”

  雷朔阴沉的视线刮过霍婉清,吓出她一个战栗。

  “他说身体不适,已经走了,把这间房让给了我。怎么,他没跟你们说吗?”雷朔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语气很是不耐。

  闻东这时终于缓过神,连连鞠躬道歉:“对不住雷三爷!我们……我们确实没见着少爷,他,我,我们这就走!”

  “不送!”

  话音未落,门板带着劲风在闻东的鼻子前重重摔上。

  霍婉清扫了闻东一眼,也转身走了。

  “哎!霍小姐!”

  不管闻东在身后如何呼喊,霍婉清都没有再回头。

  闻东茫然地在走廊里独自站了许久,才如游魂般散去。他始终想不明白,他们的计划怎么失败得如此突然,那屋子怎么就归了雷朔?

  而同样想不通的,还有那所谓的“梅家表小姐”。

  当时她拿着钥匙开了门,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正兀自高兴,刚想摸黑爬上床去,突然,啪得一声,头顶的电灯亮了起来。

  “梅小姐”吓了一跳,她见戚宝晖正躺在床上动也不动,那是谁开的灯?

  她再扭头一看,只见墙边电灯的开关处竟然还站着个人!

  “你……你是谁?!”

  “要他妈你管!”

  雷朔两步走到女人身前,一掌劈在她后脑处把人敲晕了,接着用多余的床单捆了她,塞上嘴,扔进了浴室的浴缸里。

  这才彻底清净了。

  雷朔长长舒了一口气,缓步走到戚宝晖床边。

  雷朔原本是想趁着没人时,和戚宝晖好好算算账,谁想竟顺手帮他拆穿了歹人的奸计。

  当时他反复敲门,却始终不得戚宝晖开门时,就觉得不对。找经理拿了钥匙强行破门而入后,还没弄清戚宝晖为什么昏迷不醒,门外就传来了动静。于是雷朔将计就计,把人抓了个正着。

  想到这,雷朔多少是有些得意的,他早就说过,谁也不能打戚宝晖的主意。

  雷朔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转向床上的戚宝晖。此人正睡得香甜,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无知无觉,既不知自己落入了他人的陷阱,也不知有个雷朔替他操碎了心,只顾着睡觉,无辜得可恨!

  就这么望着望着,雷朔心里那股怨气又熊熊燃起——他就没见过世上有这么狠心的人。

  这一年来,戚宝晖把他视作仇敌,不仅一句话也不肯说,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可怜雷朔总是记挂他,记挂着戚家,知道他家遇着难事,必定送上门去,在他眼皮子底下转悠,就差直接自报家门,求着他来同自己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