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88)

2026-10-11

  章旭要面子,不肯轻易认输,他憋着劲,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吭哧吭哧地又往前挪了几丈远,肩膀火辣辣地疼。正要没力气时,忽然肩上一轻,他回头一看,见张从霆正从侧面握着车把,暗暗使着劲。这个姿势不好用力,张从霆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跟在章旭后头,半扶半拽地帮章旭拉板车。

  章旭起先不肯领他的情,他梗着脖子,猛地发力想拖着车跑起来,把张从霆甩开,可那驮着煤山的板车只微微向前趔趄了几寸,仿佛笑他不自量力。章旭最后那点力气和面子都耗尽了,他肩膀一塌,终于不再较劲。

  从会计室领了粮票出来,张从霆已经套好了车襻,只等章旭一出门,他便低头拉着板车往前走。

  这次章旭没吭声,揣着粮票默默跟在后头。

  快到家门口时,隔壁的潘小胖把章旭拦下了:“旭哥,周、周一上学,咱俩一起走呗?”

  潘小胖大名潘正杰,跟章旭是同班同学,他们一家原先也是洛水镇石油大院的,不过那会儿章旭成绩好,又长得漂亮,是班里的风云人物,和说话磕巴总缩在后头的潘小胖玩不到一块儿。如今大院散了,人像撒芝麻似的分到各处,分来涂涧的都挤在这片小平房做了邻居,以往不熟的现在也熟悉了,亲近了。

  现在章旭在涂涧最熟的,也就是眼前这个潘小胖了。

  章旭点头:“行,到时候你来我家叫我。”

  潘小胖望着前头渐渐走远的张从霆,压低声音问:“他真跟你家住、住一起啦?”

  章旭皱眉:“不然呢。”他不想提这人,一提就心烦。

  谁知潘小胖紧接着就是一句:“我看他也……不像坏人,昨天还帮我爸搬、搬粮袋来着。”

  章旭顿时来了火气,撂下一句:“你跟谁一伙儿的!”说完扭头就走。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小故事啦!背景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还是当成架空,不用纠结细节。《哥哥》这篇主要就是兄弟一起成长的温馨日常,从一个小镇大院里的孩子到后面功成名就~~小孩子刚开始还比较骄纵,不知道哥哥的好,也就前面几章,很快就离不开他哥了~~~最后高亮预警:本文依然存在重要人物死亡的情节!!!介意的宝宝慎入,还是建议单章订阅!感谢!(PS:这篇文凉凉的,没啥人看,特别感谢每天追更给我打赏和留言的几位宝宝,你们给了我很大动力,我会继续加油哒,谢谢你们!)

 

 

第68章 自行车

  3.

  涂涧的运输大院不比洛水的石油大院,巴掌大的地方,没有单位的子弟学校,孩子们想上学,只能去镇上。初中部和高中部倒是挨着,可离大院远得很,走着去少说要四五十分钟。

  早上八点上课,七点钟就得出发,走得双腿发酸,满头大汗才能到学校。中午要是不想来回折腾,就得自己带粮食交给食堂。那伙食跟石油大院的职工食堂完全没法比,填饱肚子是没问题,可想要荤腥就是做梦。

  最让章旭头疼的是,镇上的老师讲普通话都带着很重的方言口音,别的课连蒙带猜还能对付,就是英语没办法,老师一张嘴,那发音七扭八拐的,他竖着耳朵也听不明白几个词。

  再说同学,这个年纪的学生已经讲究“派系”。镇上的本地学生是一派,运输大院的职工子弟是另一派,而像章旭和潘小胖这样外地转学来的,则是哪一派也靠不上——镇上孩子嫌他们不会说本地话,大院里的又觉得他们占了名额,抢了地方,也没个好脸色。

  从前章旭是个活泼开朗的性格,嘴甜,朋友多,会来事,没人不喜欢他。可现在却成了个苦瓜脸,不爱笑也不跟人讲话,整日沉着脸,有些原本想跟他来往的同学,看他这副模样,也觉着他清高,不好接近,久而久之也疏远了。

  尤其是第一次检测考后,章旭除了英语抓瞎,其他门门都拿了第一,他本来挺高兴,可不知怎么地就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一个叫周扬的男生,更是莫名其妙看他不顺眼,每天上学路上碰见,都要阴阳怪气地讽刺他:“哟,少爷来了。”

  周扬也是大院子弟,他家住在西面那片条件最好的红砖房里,正经的二层小楼,还带个院子,和东边章旭家那种办公室隔出来的临时住处隔着老大一段距离。

  章旭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浑身上下哪点儿像“少爷”了,更不记得什么时候招惹过他。可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一直忍着没发作。

  章旭每天都过得不痛快,而潘小胖因为口吃,到了新地方也免不了被人取笑,俩人都憋屈。这俩小苦瓜天天苦着脸去上学,再苦着脸回家。

  可潘小胖回到家还能跟爹妈诉诉苦,章旭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不光怕爷爷听了操心,还因为张从霆在边上。

  因为每回章克炳问起两人在学校的情况,张从霆的回答都是:“挺好的,同学都很友善,老师也教得好。”

  章旭争强好胜,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也挺好。

  偏偏爷爷在一旁还煽风点火:“小旭,你从霆哥念书可了不得,石油大院那么多孩子,就他一个考上了高中,回回得第一。你多跟人家学习学习,听见了?”

  章旭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张从霆就在旁边坐着了,梗着脖子反驳道:“有什么了不起?我这次测验也是第一!你怎么不夸夸我?”说完晚饭也不吃了,一个人躲进被窝里,拿被子蒙住头,委屈得好半天不愿意出来。

  章克炳对张从霆歉意一笑,起身去床边哄小孙子。张从霆扭头盯着他们爷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吃了晚饭,章克炳就拎着大扫帚出门了——这是他在运输大院分到的新差事,给大院扫地,早一扫,晚一扫。

  爷爷去干活儿,家里就剩两个孩子。

  章旭常常无事可做,他脑子聪明,作业在下午的自习课就全写完了,回到家就歪在床上看小说看杂志,有时也掏出从洛水带来的口琴吹一吹。

  至于张从霆,也不知道这人怎么那么爱学习,天天晚上雷打不动地趴在桌子上看书,写写算算——也多亏了章旭在家从来不写作业,不然就那一张桌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分配。

  章旭一瞧见他那埋头苦读的背影,心里就别扭,这人越是下功夫,就越显得他游手好闲。爷爷回来看见了,总要夸张从霆一句“用功”,顺带教育自己两句。可越是如此,章旭就越故意要做出那副懒散的样子,好像跟张从霆打擂台似的,他就想用这副架势告诉张从霆——这儿不欢迎你,你识趣点,自己走人。

  就这么着,章旭有一个多月没跟张从霆说话,当这人不存在。

  直到冷风吹过来,开始连日下秋雨。

  运输大院就一点好,住的都是运输队的职工家属,旁边就是汽车修理厂,车多。那么职工子女多少能沾点光,比如说下雨下雪时,为了孩子上学方便,就有家长用公家的小汽车,把大院里几个在镇上念书的孩子一车送过去,放了学再一并接回来。公车私用当然是不允许的,不过周扬他爸是运输队的大队长,加上接送的不止一家孩子,大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章旭和潘小胖搬进了运输大院,跟周扬成了同学,自然也被列进了接送名单。可章旭只在那辆小皮卡上坐过一回,就再也不肯上车了,宁愿雨里来雨里去。

  因为周扬太欺负人。

  他本来就看章旭不顺眼,现在章旭沾了他家的光,那更是狂得不得了,四处跟同学说:“要不是我爸,他哪能享受到这个待遇?扔块骨头给狗,狗还知道摇两下尾巴呢,某些人到好,白占便宜,连个笑脸都没有,狼心狗肺……”

  不就是一辆破车,老子不坐了!

  第二天一大早,章旭不顾爷爷劝说,硬是穿上肥大的雨披和不合脚的劳保胶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踢踢踏踏地冲进了雨里。

  刚走到大院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踩着水追上来,喊他:“小旭!”

  章旭回头,雨披的帽檐遮了上半边视线,他先看见的是一件跟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墨绿色雨披,底下露出洗得发白的蓝白运动衫裤腿,腰间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手边还推着辆二八杠的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