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琛不太理解。他们这种人想追星太容易,他在宴会上见过不少电视里炙手可热的明星,无一不是恭恭敬敬,不等人招呼便主动来敬酒,他从不觉得明星有什么值得追捧。
此前他想不通同桌把小偶像当宝的原因,此刻他似有领悟,看见这种如获至宝的神情只需抬抬手,比证明数学公式还要简单,何乐而不为。
“……不想不想。”林融还在打电话,“都放暑假这么久了你还不回国,我才不想你。”
同样盯着他看的老板转过头,“小林确实招人喜欢哈。”
谭明琛一怔,不动声色地压下嘴角弧度,“还行。”
“诶对了,”老板似不经意地问,“那天的可颂你在哪里买的?”
“什么可颂?”
“你俩在那角落过生日时候吃的。”老板伸手一指,脸上笑意不甚明显,“许愿挺灵的啊,改天我也去买一个,看能不能中五百万。”
第12章 期待P
签约一事给林融的生活添入了新动能,他降低了遛弯频率,开始有规划地创作。
写歌是林融盛放天马行空的容器,近日在古镇的灵感密度算得上是近年最佳,与David沟通后,他决定以自由为概念,将专辑主题定为古镇生活。
在久别过生日那晚,几口可颂下肚,一串欢快的旋律自然而然钻进了脑海。当晚睡前,林融一气呵成完成了整曲,并给它取名为《蓝莓可颂》。
然而旋律定了,歌词却迟迟没有进展。
林融想写个故事,关于生日的始末、甜腻的奶油和许下的愿。可故事写到一半,写到现在进展的剧情,他不知道该如何编排将来——他又不是作家。
时近八月盛夏更盛,外头像是蒸笼,阳光穿透窗帘,风扇的作用微乎其微。
林融戴着耳机坐在钢琴前,手里抱着笔记本,嘴里哼着《蓝莓可颂》的曲调,手指还时不时地敲下几个音。
钢琴上手机叮咚响个不停。林融要签约的消息在好友圈子里传开了,接连几天,他手机里消息都没断过。
谭明琛率先耐不住,问他:“你能把手机调成静音吗?真的有点吵。”
林融这会儿才注意到客厅里的另一人,摘下只耳机,“哎呀,我也没想到嘛,不回不好,回了又没完没了。”他把手机丢过去,“不如你来。”
谭明琛迟疑地点开一条,表情微变,“你确定?”
“嗯哼。”
谭明琛机械地念:“「恭喜啊,不过你真要混娱乐圈啊,能把咱班宝挖走,他们是不是开价很高?他们是看脸签人的吗?给哥们透个底儿呗,我缺零花钱了也去签。」”抬头问:“怎么回?”
林融嘴角一抽,心道你真能挑。他压下异样,指挥:“你回他,哈哈!你才是咱班的宝啊。”
“……”谭明琛停下手指,陈述:“他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
谭明琛蹙眉,“那你还这么和气?”
林融佯装轻快:“和气生财嘛,我不喜欢跟人吵架。”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谭明琛把手机丢回来,“下次别让我干这种无聊的事。”
林融捡起手机,“我就是想大家都喜欢我嘛。”
“你知道这不可能,”谭明琛说,“你玩音乐都能随心,对人不能?”
“我——”林融撇嘴不说话了。他拿起手机,屏幕里赫然显示着刚才发出去的回复。
「乐音:谢谢,再多我也值。我向他们推荐你了,他们不要。」
对面扣来一个问号。
林融惊得瞪大眼嚷嚷:“哎呀你怎么这么回了!”
“有问题吗?”
“可,这……”林融急了,“这人我惹不起呀!”
发消息的那位是附中同学,有个院长爹和大提琴手妈,奈何自己实在扶不上墙,再怎么喂机会,也永远被林融压一头。
林融不知道怎么解释,哀叹一声,“算了,我想想该怎么才能……”
手机被夺了过去。
“消息是我发的,他在睡觉,手机一直弹消息,非常吵,有什么事你晚点直接打电话。”谭明琛对着手机说完,转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融愣愣的,竟不知该震惊他的解释行为还是解释内容
“反正是我说的,等他打电话来,你可以继续跟他表面和气,随便你。”
一股莫名滋味油然而生。行吧,总比都什么不做好。林融摇摇头,目光落在画满涂鸦的歌词上,双眼逐渐放光。
有了。
晚餐时间,林融带着全新歌词找上了谭明琛。
“你来听听,我刚录的!”
谭明琛刚准备进房间就被人兴致冲冲地抓了出来。
音乐播放,带着歌词的人声从电脑里流出来。林融专心盯着屏幕,没注意到有束视线缓缓扫来,一动不动。
歌曲曲调轻快,在电风扇声响的客厅里仿佛蒙了层雾,朦胧但悦耳。
“怎么样!”播完,林融期待地抬头,那束视线瞬间移开了。
谭明琛像是在走神,林融以为他听不明白,解释:“这歌叫《蓝莓可颂》,讲的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分道扬镳的故事。他们一个渴望自由,一个循规蹈矩,结果最后为了帮对方出头做了出格的事……总之默默付出了很多,但是对方一直不明白,反而怪他多管闲事,最后等到人走了才追悔莫及。你听出来了吗?有没有品出一点遗憾?”
沉默。
侧面看去,谭明琛的嘴角微微绷起,林融收起注意,继续说:“「很坏的一年,难得描述不需要语言,渴望自由的年年,是不复相见的暑天。」”他拉住谭明琛的手臂,迫切问:“歌词怎么样?有被感动吗?喜欢吗?我很喜欢这句,你给点评一下!”
气温高,掌心与手臂都很烫。谭明琛抽喉结轻滚,终于道:“想听实话?”
林融一愣,“嗯?”
“我觉得不协调,词和曲。”谭明琛冷静地说,“而且你的词逻辑有问题,缩句之后,为什么‘年年’是暑天。”
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林融呆滞地眨眨眼,脸颊红晕渐起。
谭明琛表情看起来依旧认真,像是在解什么证明题。他说:“故事也有点别扭,好朋友之间为什么要默默付出?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还有,他们会因为这种事分道扬镳,那说明观念不合,原本就不合适做朋友,没什么好遗憾的。”
“……”林融彻底无言以对了。涨红了脸,他抽回手,总算憋出一句:“他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什么苦衷?”
林融答不上来——他压根没想过,写个词哪里需要想这么多?
谭明琛若有所思,似乎也没注意他脸上的不对劲,“当然,旋律很好听。”
“谁写歌词讲那么多道理?”林融突有些恼羞成怒,“它只是我表达情绪的载体而已,又不是真的讲故事。还有,词曲反差是我故意的,这叫乐曲衬哀情!”一顿,他重重道:“你根本不懂艺术,直男!”
“……”谭明琛仿佛很无辜,“是你要我点评的。”
“那我也没让你……”站在这种角度点评吧。
话没说完,林融深吸了好几口气,瞪着他。怎么有人听个歌角度也能这么新奇,要用理智去解释情感?
谭明琛抱起胳膊,不紧不慢道:“听不得逆耳话,早说啊。”
“我没有!”林融捕捉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抽动,惊诧:“你刚才在笑吗?!”
“我没有。”
“你有!”林融端起电脑用力地哼了一声,“你写你的数学试卷去吧,我真是多余问你!”
“要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