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
看着粉色脑袋本人啪嗒啪嗒跑进房间,始作俑者终于松下脸,牵起嘴角笑了笑。
房间内,自觉好不容易找对方向的林融天塌了。
“真的不协调吗?”他丧气地自言自语。
林融将写完的歌词反复听了两遍,又哼唱一遍,继而反应过来,底气上涨:我为什么要听一个完全不懂音乐人的意见?想让他满意?
心里憋闷,林融点开乐队群,打算把demo发给“专业人士”评价,无意识瞥见那条发出去就没再收到语音,心情更糟了。
——后来收到的祝贺真假参半,多的是这样凑热闹想打探消息的,再怎么心宽,也架不住四面八方来的无形压力。
类似情况在当初选择转专业时也发生过。音乐附中天才频出,林融放在其中依然是出挑的那一小撮,换句话说就是从小都是焦点,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林融四岁开始学琴,所有人都说小林啊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实绩证明的确如此。在钢琴上继续深造,成就是一定要高于如今在声乐上的不尴不尬,结果到头来他自己放弃了。
林融解释过转行原因是志不在此,架不住总有人要拿伤仲永的故事往他身上套,抑或是臆测他想进娱乐圈走捷径。
天赋裹挟的情况下,好像随心所欲都成了错。
当初天赋作为束缚让人不自由,是很久之后明白的道理。是以此刻他也尚未意识到,在以“自由”为概念的专辑刚开始,《蓝莓可颂》这首歌迎来第一位听众时,他就已经被套进了一层名为“期待”的不自由里。
林融最后也没把demo发出去。他戴起耳机,拿出一张空白的稿纸重新作词,直到晚上都没出房间。期间谭明琛来敲过两次房门叫他吃饭,被他以“不饿”搪塞了过去。
不饿当然是假话。
近日林融被养得胃口大开,睡到中午起也能吃满一日三餐。熬到十点,他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搜刮房间无果,最终还是摸黑钻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静静躺着枚蓝莓可颂,林融呼吸滞住,胃里随之一紧——傍晚那会儿还没有的。
他下意识看了眼二楼房间,抿抿嘴,“嘁。”紧接着又笑出声,“肯定给我买的吧。”
楼上的人像是装了什么雷达,手刚伸进冰箱,门开了。
“……”
“窸窸窣窣,我还以为是老鼠。”谭明琛站在门口,光从身后罩来,看不清脸上表情,“我早叫过你吃饭了。”
语气掺着调侃,林融果断地抽回手,啪一下关上冰箱门,梗着脖子道:“我就看看。”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听一串脚步声。
谭明琛走下楼,拉开冰箱旁的林融,从中拿出了可颂,递过去,“想吃就吃,专门给你买的。”
借着冰箱的灯,林融能看见他脸上的一点笑意,于是表情变得更不自然了,“你干嘛要给一个,歌词写得很烂的人买可颂?”
谭明琛:“……”
滴,滴——
冰箱发出了警告。
“天气热,奶油容易化。”谭明琛把可颂往林融的方向送了些,“吃吧。”
夏夜气温也不降,靠近冰箱的一边身体冰凉,靠近谭明琛的外侧却依然燥热。
林融看着他的手,想起傍晚时候录制的粗糙歌曲,和推翻后没写完的歌词,一时间觉得好没面子。他喷出两鼻子热气,“不吃了!”
“我向你道歉。”谭明琛突然松口了。
喷出的气收回了一截。
谭明琛合上冰箱门,客厅里便只有楼上房间漏下来的那点微弱光源。他说:“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从来没觉得你写的烂。”
热气靠近,林融本能地后退半步。
“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谭明琛叹了口气,无奈般的,“你就当我是个俗人,没有艺术家敏锐的感知力和鉴赏力,所以才会说出那种,班门弄斧的评价,行吗?你写的很好。”
第13章 紊乱P
最后的反问其实很容易让人误解,但这话从谭明琛嘴里出来却像是真的问询。顷刻间林融脑海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种斯文有礼的气质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培养的?为什么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再次想起在43号门口的初遇,思索一阵,得出眼缘真是挺奇妙的这一结论。
本来也是赌气,不是多大事,黑暗里,林融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真心话?”
谭明琛:“真心话。”
林融厚着脸皮顺坡下了:“咳,你是该提升艺术修养了!多听听歌,多看看文艺片……之类的。”
谭明琛不可察地笑笑,“那可颂吃不吃?”
林融如意吃起了可颂,站在冰箱前。近日不仅胃口大开,甜食摄入量也超标,一个下肚,没吃饱,反而更想吃点咸的了。
林融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与谭明琛四目相对。
这人压根没回房的意思,像是早料到这么一出——他打开灯,沉默地走去起锅烧水。
水汽蒸起,狭小的厨房里闷热更甚。林融盯着谭明琛大概是热红的耳垂,心脏跳得很吵,好像是因为过意不去,又好像是别的不明物。
“你可以出去等。”谭明琛盖上锅盖。
林融摇摇头,拿起旁边的扇子,双手捏着替他扇起了风。
谭明琛转头,林融下意识咧嘴一笑,支腿靠在洗手池上,“好吧,我也不该骂你是直男。”他望着天花板,轻飘飘道:“其实我更多的是冲自己。”
做惯了倾听者的角色,林融很少谈论自己的烦恼,也许是他笑得多,听起来烦恼都不烦恼。
“我跟你讲过我从小学琴,后面放弃了,有好多人不理解,表面是为我惋惜,其实不是。他们觉得我蠢,觉得我唱歌唱不出名堂,选了条错误的路。”林融说,“可是喜欢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多正确错误?我听不惯啊,所以更想把歌写好,也是证明自己吧。”
他擦了把汗,“诶,他们有几次背地里传我闲话,还被我知道了哈哈哈哈……下午发消息的那个人比不过我,就喜欢造谣,要不是他爸是我们院长,我才不会给他好脸色呢。”
原来故事还有另一面。谭明琛垂眸,捏着扇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确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
“而且《蓝莓可颂》是以……”林融收音,硬生生改口:“我回去想了想,其实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以前写的歌都不是这种风格的,这是我第一次写情歌,没经验。”
他到这时嘴角还是上扬的,倒也并非不在意,只是习惯了。扇子摇得飞快,他一抬下巴道:“你可别跟那些人一样,以为我真只有这个水平啊。”
“你别笑了。”谭明琛说。
林融笑容稍滞,“怎么了?”
“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是你教我的吗。不是心情好就别笑……”谭明琛嘴角上扬,“虽然好看。”
看着少见的明显笑意,林融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眼也不眨。
“伸手。”
他稀里糊涂地照做了。
谭明琛拿走扇子,指尖似不经意划过掌心,林融打了个激灵,过电一般,一颗鸡蛋放了进来。
“赌一把吗?如果敲出来两颗蛋黄,那你的压力就是多余。”谭明琛敛笑说。
林融迟疑着,总觉得这样幼稚的行径不该发自他身。他条件反射地咧嘴,又想起刚才的“命令”,放平嘴角道:“不要,我是唯物主义。”
“……”谭明琛好似鄙夷地瞥一眼,“我每次有困惑的时候,就这么拿主意。”拿起鸡蛋往锅边一嗑。
咔嚓——
林融伸长脖子。单黄蛋,意料之中,并没有多落空。
谭明琛又拿起一颗鸡蛋,敲进锅里,“我定胜天,现在是两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