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18)

2026-10-11

  林融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好霸道。

  谭明琛将蛋壳扔进垃圾桶,搓了搓指尖的水,“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我确定,你能成为大家都喜欢的歌手,欺负你的人也会道歉。”那指尖突然改道,推起林融的嘴角,“现在可以笑了。”

  林融心脏一震,掌心相触过的那股电彻底通了,四处乱蹿得头皮都发麻。

  没反应过来也好半胁迫也好,他真的露出了个干笑,“哈哈。”

  “面自己盛,记得洗碗。”

  洗干净手,谭明琛走出厨房,“对了。”他回头道:“其实我听得懂你歌词里的意思,我没有那么循规蹈矩。”

  谭明琛听懂了,那代表歌词并不是“孤芳自赏”。

  林融有过更多情绪低落的时刻,听过更多更高明的安慰,都不及今晚来得冲击大——今晚的甚至算不太上安慰。他此刻脸颊还留有余温,空调直吹也不够。

  不知道因为什么,好奇怪。

  控制变量法那堂课在睡觉的人,不知道也没有运用此法的意识,只会攥着被头,嘴角咧至耳后根都无知觉。

  不对啊,林融又思维跳跃,我什么时候对他说过,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躺在床上睁眼闭眼,林融脑子里全是谭明琛那张暧昧不明的脸,以及他带着水珠温热的指尖。

  于是理所当然地,那人在梦境中出现了。

  梦境里,两人共享一副耳机,并肩坐着,面前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广场。

  谭明琛问:“如果喜欢的事注定做不成,你会怎么办?”

  林融笑嘻嘻,“哪有那么多做不成啊。”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喷出一股白气。

  “不要笑了,好傻。”

  林融还是笑。

  谭明琛突然扳过他的脸,“再笑我亲你了。”

  梦里是冬天,醒来时林融身上也出了身冷汗。

  谭明琛脸上的表情仿佛历历在目,偏偏最后一句话说出后面孔模糊,林融浑身汗毛竖起,双手搓了把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奇怪梦境使林融近日在面对谭明琛时有点心虚,每次打照面都要想起那句话,他只好在心里道歉,不好意思啊,在梦里把你变得那么轻浮。

  林融尝试控制自己的思维,可谭明琛依然要光顾他的梦境,广场上的情景反复上演,他已经能够背下对话。

  林融有些苦恼,思考是否有整日待在一块儿的缘故,或许减少见面才是最优解。

  正想着,客厅里响起了琴声。林融犹豫再三,放下填词的笔,打开房门。

  谭明琛坐在钢琴前,手不时戳两个音,眼皮耷拉着,明显是在犯困。

  林融噗嗤一下笑出来。

  大概是察觉到了动静,谭明琛看过来。林融才思考出的结果又被抛至脑后,心情不错地走上前:“你怎么在弹琴啊?你也爱上音乐了?”

  “提升艺术素养。”

  林融实话实说:“可你看起来都要睡着了。”

  谭明琛幽幽斜来一记眼色。林融忍笑撑靠在琴边,“不过也正常,夏日炎炎正好眠嘛,你不如去看文艺电影啊,听说最近有部片子口碑还不错的。”

  “电影更催眠。”谭明琛继续敲。

  他的手型出乎意料的标准,林融觉得新奇,在旁听了不顾乐理的几个音,刻在脑子里的本能遏制不住了,“哎呀还是我来吧,”他推开谭明琛,“你想听什么?”

  “……《梦中的婚礼》。”

  林融:“……”行吧。

  很经典的入门曲目。林融四岁时路过咖啡店听见,没两天就跪在钢琴凳上独自复刻了出来,从此天赋被发现,开启了十多年的音乐路。

  “小时候上兴趣班,我还是挺喜欢这首曲子的,简单又好听。后来过年亲戚聚一块儿,他们总叫让我表演这首,我那会儿已经在读附中了,有了一点学院派的架子,觉得这曲子掉价,怎么都不肯再弹……反正最后闹得挺不愉快的,我妈还说我来着。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其实没什么必要,开心就好了。”

  故事讲完,林融转头,侧边立着的人不知何时开始发呆——他最近总发呆。

  “喂,我弹的怎么样?”林融推推他。

  谭明琛看过来。目光交汇刹那,林融面上燥意爬起,先一步挪开了视线,“不好吗?”他盯着自己的手问。

  傍晚时候,夕阳从门上窗户漏进来,落在琴键上。

  一只手进入视野,他下意识侧脸,那手一顿,收了回去。

  忽然,琴盖被人一言不发地合上了,林融连忙抽手,拉住谭明琛,“喂!”

  谭明琛没松手,转过头。这回林融强忍住躲开的冲动,直视他,“怎么了啊?”

  “没什么,很好听。”

  握着的手臂将要抽出,林融本能拽住,“你去哪里?”

  谭明琛眉尾稍抬,“回房间,你有事?”

  林融猛地反应过来,抽回手。耳根子热得迅速,有瞬间他怀疑谭明琛看出了什么,只是碍于礼貌什么也没显露。

  林融问:“你真的不能陪我去看催眠电影吗?”

 

 

第14章 错吻P

  电影院大堂,谭明琛看着林融挑中的电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荒漠》,导演:齐佑。

  “好像是个好年轻的新人导演,国外留学回来的。”林融边排队边介绍,“是他首作呢,还拿奖了,我看网上口碑很不错,肯定好看的。”

  是啊,无敌钻石班底,除导演外全是老油条,还有影帝影后保驾护航,口碑能差吗。

  谭明琛憋住揶揄。前两天电影上映时齐佑就威胁他必须要去电影院支持,他直接包了百场请人当街发电影票,就是不亲自去看,被齐佑骂了到现在,说自己在乎的是精神共鸣,哪里是这点票房。

  谭明琛从小都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小时候妈妈想培养他的艺术修养,请了音乐学院的钢琴教授来家里上课,谭明琛看得出来这位老艺术家不是真心想教他,每次上课,氛围都不是很妙。

  那时妈妈尚在,谭明琛是真正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孩,哪里受过冷眼,察觉到教授的情绪,对学琴这件事便更加抵触。

  后来参加比赛,举办方看在他爸的面子上给了个铜奖,钢琴就被他永久拉入了黑名单,连带着音乐都受了牵连。

  《梦中的婚礼》,是他弹过的最后一首一首钢琴曲。

  《荒漠》到底是文艺片,排片率不高,这场上座率更是为零。

  面对空荡的座位图,林融问:“我们坐后面吧?”

  “都行。”

  前台男生年纪不大,看着像是个生手。林融手指点座,忽然感知到频繁扫来的视线,怪异抬头。

  男生在看谭明琛。林融顺着他转头,发现谭明琛也在看他,像是在用眼神交流。

  “需要爆米花吗?”男生小声说,眼神还止不住飘,“我送你们。”

  林融眉头皱起,手不自觉拉住了谭明琛,面露询问。

  谭明琛问:“想吃吗?”

  林融看回去,笑道:“但是我们自己付钱就好啦。”

  “让他请吧。”

  谭明琛难得说出这样的话,林融愣了,还没反应过来爆米花和可乐就已经被塞进了怀里。

  男生拘束地笑了下,说:“谢谢。”

  “你们认识啊?”刚离开前台林融就忍不住发问。

  谭明琛:“见过,但是不熟。”

  林融回头看了一眼男生,见那人还盯着这边,心里不是滋味,想问更多,可隐约觉出谭明琛并无讨论的意思,终于还是退缩了。

  林融说要看电影,就是认真地逐帧品味。导演的审美的确非同寻常,胶片机拍出的东西自带滤镜,怎么看都是美的。

  ——好无聊。谭明琛偷偷拍了张屏幕一角,给齐佑发消息:「就这水平也能拿奖?」

  齐佑:「你盗摄!我要起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