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琛关掉手机,懒得理他了。
林融抱着爆米花,看得专注。
电影由许多条支线穿插,情节偏碎,讲爱情也讲亲情。进度还不过半,林融就已经被触动流泪了好几次,碍于旁边有人,只能悄悄抹掉。
“我好喜欢这个导演啊,”林融塞了粒爆米花,轻声道。
没有回应。林融吸了口可乐,又说:“难怪能拿奖,我感觉他特别能让人共情,你觉得呢?”
依然没有回应,林融疑惑地转头。
“……”睡着了,还挺香。
林融顿感语塞,塞了两颗爆米花进嘴。
谭明琛侧着脸往另一边倒,四周昏暗,荧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光影分界明显。顷刻间林融咀嚼的动作停下来,也忘了移开视线。
放映厅里冷气开得低,但林融不觉得冷。前排空空如也,他大胆地凑近了些,闻到了谭明琛身上的淡淡香气,比崴脚那天闻到的味道甜一些。
林融吸吸鼻子,发现里面混了爆米花香气,于是拿开爆米花,又凑近一些。他对香水了解不多,这样经典品牌的经典味道还是能够辨认——是英国梨和小苍兰。
林融低头辨认,确定这香味来自于他的领口。真喷香水?这么讲究?不对吧。
林融倒不觉得男生喷香水算什么稀奇事,可抛开经济因素不谈,这行为放在谭明琛身上就不协调。两人白天可是连门都没出,没有正式场合的寻常一天,喷香水干什么?
……虽然很好闻。
林融喜欢这种清甜的花果香。看着谭明琛,他鬼使神差地将脸埋低,吸了口气。
哗啦——
杯盖被挤开,手里大半杯可乐往前倒去。
林融一惊,转头瞬间脸颊擦过一枚软物,几乎是同时,两人打了个激灵。
“……”一声抽气,“你在干什么。”谭明琛问。
凑得太近,气息都缠在一起。
林融脸猝然烧起,“我不小心的!”他下意识伸手去扫那双腿上的冰块,堪堪触上裤子,手腕被人握住了。
“别动。”
林融病急乱投医,磕巴道:“你,你身上有蚊子,我帮你打死!”
谭明琛深深看着他。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真的……”
“别说话。”谭明琛伸出双指,将林融的上身推了起来。他表情僵硬,“我自己去处理,你继续看,不用等我。”
“啊,可是……”
谭明琛从另一侧走了。
电影仍在继续,林融心跳久久不能平复。他失魂地盯着屏幕,摸了摸右脸。
没感知错的话,这里刚才触碰了谭明琛的嘴唇。
这样的行径可以算得上亲密,可除了心跳很快,林融竟没有半点不适。一刹那他想到了近期梦境,谭明琛说再笑就亲他。
同样,梦里听见这话时,林融心里也没产生排斥的心理。
学艺术的大部分开放,从小处于艺术环境中,林融早接受了性取向的多元化,连妈妈都在他爱上穿各种颜色鲜艳的衣服后笑问过,我的儿子不会要交男朋友了吧,彼时他开玩笑说有可能哦,其实压根没有喜欢人的概念。
所以林融不写情歌,那其中的情感对他而言是空白。
林融摸着脸蛋,心想或许该给《蓝莓可颂》改个名,文艺感性一点的,比较符合主题。
叮铃——
手机响了。
影厅空无一人,经这么一打搅林融也没了继续看电影的心思。
“……我们最近都在这儿演出,你明天会来的吧?我让你免费点歌。”
刚起身的动作停住了。
荧幕里,两名年轻男生并肩坐于广场台阶上,男生将MP3塞给旁边戴着口罩的人,笑得开心,“收了我的回礼,就必须来哦。”
也是冬天,也是广场。下意识地,林融手伸进口袋拿出MP3,。
镜头从下至上,扫过两人身后的人来人往,转向夜空,虚焦,最后聚焦定格在了下弦月上。电影里耳机漏音严重,分明是吵闹的环境,画面里却只有带着电流的歌声。
很熟悉,林融曾单曲循环过许久。
林融脑子里闪过几片模糊记忆,有关广场上的并肩而坐和分出去的耳机,还有一些狂妄天真的话,总像是真实经历过,可与近期梦境里的场景类似,他又觉得应该是在做梦。
但不论如何,都是件奇妙到极点的事。林融嘴角扬起,忍不住驻足观看。
来电铃结束没多久,很快又响起来。沉浸的情绪遭打断,林融拿起来想要挂断,看见来电显示的一刻,迟疑了。
——院长家扶不上墙的儿子。
想起那天谭明琛说的话,林融收起笑,接听:“喂?”
“……”没声。
“喂?”林融又道。
“我向你道歉。”男生一副咬牙切齿的语气,“我承认,你比我优秀,我是嫉妒你才说那些话,你不要跟我计较。”
林融懵了,拿开手机看了眼名字。没错啊?这人哪根筋搭错了,前两天不是还在阴阳怪气吗?
他看着荧幕,手里捏着MP3,“啊……”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电话里的人嘀嘀咕咕好一阵,话从牙缝挤出来似的:“算我倒霉,你到底攀上了哪根高枝?我真是小看你了。”
第15章 暴露P
43号的房间里,谭明琛坐在空调出风口下方,漫不经心望着窗外。
半团白烟飘出,他叼着烟,薄荷爆珠的凉意充斥口腔。被可乐打湿的裤子还没换,贴在身上经风一吹,也是凉的。
显然,今晚的观影很失败,所以他落荒而逃。
掐灭烟头时,谭明琛回想起久别老板的话。
那会儿他斟酌了许久才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老板笑说我又不傻,活到现在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还有什么看不出来。
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老板说。
谭明琛指尖敲了敲桌面,起身往浴室走去。瞒到现在相比身份,他似乎有了更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
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淋下,镇定作用微乎其微,谭明琛低头看了眼身下,无声地深吸口气。
谭明琛是当选级长那年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的。
他就读的私立男校学生非富即贵,霸凌现象很严重。那个年代还不流行中学时候就把孩子往国外送,学校里亚裔面孔罕见,像谭明琛这样各方优异的是凤毛麟角,于是理所当然成了同类寻求庇护的首选。
某次聚会喝多了酒,他被一名低年级亚裔学生带进酒店,意识混乱时男孩忽然脱了衣服,抱住他哭着说自己什么都能做,能不能帮帮忙。
待他反应过来冲出门,异样已经产生了。
男校滋养同性恋,谭明琛看·片发现自己对男女毫无兴趣时也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因被同性环绕却没对什么人特别青睐,一直自我麻痹。
回去后谭明琛终于认定自己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他承认有一刹那很想做些什么让哭声更大,但这种失控感让他觉得自己与动物无异,理性入髓,他不允许。
再后来每次有人动了心思想靠近他,无一例外都被冷脸赶了回去。
如今失控感再一次降临,谭明琛却想生自己的气。
冲凉完出浴室,手机里发小群弹来了视频邀请。
“谭二!”
一接听,齐佑的怒吼穿透屏幕,谭明琛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干嘛? ”
“如实招来!你是不是在那边有人了?”齐佑嚷嚷,“连哥们也要瞒着,你丫保密工作做挺好啊!”
衡廷也跟腔:“是啊,怎么闷声不响的,也不让我们看看。”
谭明琛愣了,“你们在说什么?”
“还装!”齐佑哼了一声,“你当我不知道呢?你往新悦塞了个人,音乐学院的,才读大一!”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