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20)

2026-10-11

  “我就是知道——好吧。”大概是看见他脸上敛去的表情,齐佑也不再打趣,“今晚有个制片请我吃饭,都演艺圈那些人,我听他们闲聊知道的,他们没敢直说,但那几条信息一出来,我就猜到是你了。”一顿,“放心吧,不是咱圈里的。”

  最后的话一出来,谭明琛勉强松了口气。“没有的事,”他生硬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塞人就是真的了?”衡廷饶有兴致问。

  “……”

  “为什么?”

  谭明琛目光一飘,“顺手。”

  “我不信。”三人中衡廷年纪稍长,又上了正经班,因而谈吐多了些独特风味,“琛儿,你可不像那种顺手给自己惹麻烦的人。”

  电话内外都安静了。

  “不会有麻烦。”谭明琛脸色不大好看,他知道他在暗指什么——刚才紧张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你们还不如是那种关系。”衡廷意有所指,“别怪我没提醒你,玩玩得了,别真碍着自己。”

  谭明琛眉心蹙起,动了动唇。

  “诶诶诶!”见情况不对,齐佑赶紧打圆场:“你这个人,怎么上班之后越来越正经了。”

  “你以为人人都能跟你一样潇洒?也不看他是谁。”

  “嘿你——我懒得理你!”齐佑翻了个白眼,转而向谭明琛挑眉,“诶琛儿,要不要我给你在那边打掩护?就说人是我要的,反正我们娱乐圈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三人在同一大院长大,各方条件都相仿,或许由于齐佑从小行事都不靠谱,没被寄予过厚望,所以长大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显得情有可原。

  但谭明琛不一样,谁都清楚。

  “不用了。”谭明琛睨道,“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是你们思想太肮脏。”

  衡廷:“呵呵。”

  “哪能啊。”齐佑笑嘻嘻,“你今晚是跟他去看的电影吧?我可不信你还会自己去,我不知道你还这么纯爱,下一步是什么?做手工?”

  “滚蛋。”谭明琛打开窗户,又走过去打开房门,让烟味散开。

  电影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楼下安静,林融还没回来。

  “不过反正你看《荒漠》了,来吧,谈谈你看到那段时候的感受。”

  “哪段?”

  齐佑:“广场那段啊,你忘了?你跟我讲过的。”

  谭明琛望着楼下,失神片刻:“什么广场?”

  “你忘了?!怎么可能?你记性好成那样!”

  衡廷看热闹似的,笑着不说话。谭明琛把注意力放回屏幕,矜持地咳了一声:“凌晨的时候开了个视频会,白天又在,一直没休息。”

  “……所以你睡着了。”齐佑反应过来,面露幽怨,“我拍的有这么催眠吗,我讨厌你。”

  衡廷笑出声,“你也别怨他了,这不从小都对这些艺术不感冒吗。”

  “那怎么就对学音乐的感兴趣了?”齐佑生气道,“我不管,你必须给我看,我手机里还有花絮,发你你现在就看!”

  理亏在先,谭明琛没再反驳什么。

  很快群里弹出条视频,他点进去,瞳孔有画面映入,轻颤了颤。

  广场上,两名少年促膝而坐,戴着同一副耳机。音频被通话占用,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刻进脑海的场景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你真忘了?”齐佑问,“哪年圣诞来着?你来找我,喝醉了自己跟我说的,描述得可细致了,他穿了什么衣服听的什么歌,还有他手指的茧耳尖的颗痣……有用没用的,全都说了,怪浪漫。嘿,我还以为你会念着他不忘,原来也没有,还是遇到新的亲亲热热小宝贝了嘛,你说你怎么就对玩音乐的这么情有独钟?”

  画面还原,但电影里的主角,神/韵其实连林融三分都没演出。谭明琛喉结上下轻滚,“没忘……”

  他忽然很口渴,退出视频跑下楼,一口气灌了大瓶冰水。

  “诶可惜,后面那段我也拍了,喜欢男生的,但是内地过不了审。”齐佑说,“我觉得那段也挺浪漫的。”

  衡廷:“我怎么不知道?”

  “谁让你抛弃我们跟女朋友去度假了?我看你也别说琛儿了,你也见色忘友。”

  齐佑与衡廷在那头嘀嘀咕咕,谭明琛倚在钢琴边,重新点开视频,作为旁观者重见这些刻入脑海的细节,发现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无关紧要,但偏偏进了他的大脑,被他记了三年。

  谭明琛攥紧手指,闭眼。

  ——当然不只是因为记性太好。

  啪嗒——

  谭明琛猛地抬头。

  林融抱着爆米花站在门口,一瞬间似乎是要开口说话的,但是很快闭上了,表情里疑虑与试探交加。

  谭明琛看着他,忘了反应。

  齐佑还在讲:“怎么样,看见自己的故事被搬上荧幕,是不是好奇妙的一件事?”

  “……”

  凝结水滴沿着矿泉水瓶淌下来,打湿了谭明琛的手掌,他清楚看见林融眉头锁起,抿住唇。

  “琛儿?谭二?谭明琛……”

  视线相通,谭明琛反应过来,挂断电话,然而通话结束,被占用的视频声音便重新响起了。

  “……那就找个你最喜欢的男生吧。”清脆的男声。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清冷的,“我这种人,怎么能喜欢同性……”

 

 

第16章 扯平了P

  ……这不合规矩。

  男生说:我这种人,怎么能喜欢同性,这不合规矩。

  林融记起来了。原来不是做梦。

  所有线索串起,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手掌,他看着谭明琛,从上至下,目光定在他慌忙收起的手机上,荒唐念头油然而生。

  谭明琛探手走来,林融下意识后退,“你先别过来!”

  面前脚步停下,眼底的微弱错愕一瞬间凝住了。林融看着他,“杨小年呢?”

  谭明琛面露迟疑,林融扬声又问一遍:“杨小年呢!”

  人声穿透客厅,谭明琛眼皮轻垂,说:“今天你在电影院前台见到的就是,那个送我们爆米花的男生。”

  ……难怪。

  “行。”林融重重点头。砰地一声,他惯门冲进了夜色。

  “林融!”

  谭明琛在背后拉住他,林融因惯性转身,猝不及防地,爆米花洒落了一地。

  “……”

  夜色里谁的面孔都模糊,耳边的蝉鸣、汗湿的T恤以及满地狼籍,全都是让人烦躁的东西,林融想自己现在应该表现出愤怒,可情绪发不出。

  “放开我。”他甩掉谭明琛的手,咬牙说,“不要跟上来,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南方夏天湿热,地面被白天日头晒得温吞,晚风一吹,湿漉热气从脚底往上蒸,整个人都闷得发黏。

  脸旁热浪刮过,林融想大概不会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偏偏蛛丝马迹都催着他睁开眼,也是此刻,模糊且碎片的记忆才被唤醒,撞进眼底。

  有时林融觉得自己记性没有那样差,只是缺少足够的锚点让他记起——或者说从来没去想。

  没人会去想多年前出现在自己演出现场的男生,会跨越千里来到这座古镇,成为出身贫寒、十七岁的“杨小年”。

  其实早该有所察觉的,在那些不和谐的气质和言语之后。

  林融攥着口袋里,与电影相同款式的mp3。送出的东西回到自己手上的概率能有多少?中彩票也不过如此。

  刚组乐队那会儿没有正经的演出,林融便与朋友在排练室外的广场上演出。高中校园乐队,技艺和台风都青涩,但胜在青春活力,渐渐也能收到一些路人的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