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谭明琛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神也古怪。走廊内气氛怪异,幸在没有其他人窥见这片刻藏在安静下重合的心跳错乱。
“原来能想明白,”谭明琛极浅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跟自己较劲一辈子。”
“其实我早想明白了——”林融撇了下嘴,“谁叫你躲着我,不给我机会。”
“……”
“还一声不吭就走掉,”又吸鼻子,“连个电话号码都不留。”
“你不还是要到了吗。”
林融仰头,“那要是我不找杨小年呢?”
谭明琛眸光轻闪,脑子里不知在思考什么。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哥你干嘛啊——”
林融尚未循声就被人一把拽至走廊拐角。
“我都没碰他!”人声熟悉,刚才在包厢里就听过,林融反应过来,不解地歪了下头。
谭明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没瞎。”另一道声音冰冷至极,“齐佑,你是不是故意找抽?”
“没有啊,”笑声夹在其中,“我找亲。”
林融莫名打了个激灵,撞上面前讳莫如深的眼神,忽然就很想逃离。谭明琛似有察觉,眼皮轻眨:怎么?
林融摇摇头,暗自咂舌。
好多gay。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手腕被谭明琛握着,林融试探性抽了下,没抽动——他半点要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拐角处传来布料摩擦声,旋即是齐佑变了调的嗓音:“晚上不走了吧?去我家?”
林融僵硬地转头,脸蹭一下涨红至耳根。
“……”
那两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侧前方,被按在对面墙上、与他四目相对的齐佑全然不觉羞似的,眨了眨眼,继续向男人索吻,“哥。”
“闭嘴。”
刚才全副武装擦肩而过的男人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捏着他的腰,头埋得低。
越过挡在前方的肩膀看着两人,林融头皮一阵发麻,触电般甩掉谭明琛的手,跑开了。
被动静惊扰的男人松手回头。
谭明琛漫然地拍了拍衬衣褶皱,齐佑耸耸肩,重新勾住男人的肩膀,“不管他们。”
“跑什么?”谭明琛追上去。
林融面红耳赤却无知觉,“我觉得我应该回家了。”
“你排斥?”
“不排斥。”拥吻画面反复重演,林融绞尽脑汁挤出一句:“你朋友真开放。”有其他人在都能亲得下去。
谭明琛:“他在美国待了四年。”
“你在英国待了更多年。”
“英国人比较含蓄……你怎么知道我在英国待过?”
林融眼皮一跳,猛地反应过来,“我,”旁边视线针扎似的甩来,他彻底不知道动弹了。
“我猜的,呃,你气质比较像。”
两人在电梯前站定,方才沾染的尴尬气息有所残留——在进了电梯之后更明显了。
“一楼。”谭明琛对引导员道。
多余的话他没再讲,大概是真的信了这一说辞,林融欲盖弥彰地扯开话题:“你也回家吗?”
“不回。喝了这么多,回去也是给自己找烦。”谭明琛不咸不淡道。
林融想起刚认识时突然闯入男人的一巴掌,默默在心里为他捏了把汗,问:“那你去哪里?”
“齐佑——就是你刚才看见的那个,他家。”
林融又想起刚才索吻的男人和他说的话,打了阵寒颤。
终于在电梯抵达一楼,而谭明琛拿出手机似乎是要联系司机时,林融开口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啊?我妈会做醒酒汤。”
-
林融家在南三环的一处中档小区。
回家回得临时,他连爸妈都没来得及告诉,关于介绍谭明琛的说辞,一路上林融准备了好几个版本,开门后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反而叫他松了口气。
林融父母经营着一家餐厅,哪怕规模越做越大父亲也依然掌厨,暑假游客高峰,忙碌到在店里留宿是常态。
没有醒酒汤,林融只好给谭明琛外卖解酒药,顺便叫了盒崭新内裤。
洗完澡,打算收拾客房的林融看着里面的杂物陷入了沉思。
谭少是更介意跟杂物挤一张床,还是跟一个活人人挤一张床?好像都不行。
……要不我去爸妈房间睡?
不对啊,都是男人,在乎这个干什么?
……可是他是同性恋。对,他喜欢男人。林融干吞了一口唾沫,攥着门把的手指陡然用力。
……但是喜欢男人,也不代表喜欢林融,对吧。
谭明琛洗完澡出来,身上沾了挥之不去的果香,他抬臂嗅了嗅,竟意外清醒了不少。
客厅空无一人,谭明琛无声地打量起周围。
整套房子装潢温馨,窗边架着一台钢琴,电视机柜上摆着各种奖牌奖杯奖状,一张全家福放在中间,看样子是林融中学时候拍的,一家三口笑容都灿烂。
谭明琛注视了好一会儿,转身来到里间窸窸窣窣的卧室门口。
床上,林融正跪坐着跟被罩作斗争,整颗脑袋都埋在其中不见踪影。谭明琛忍俊不禁,走过去帮他扯开被单,“我来。”
林融被吓了大跳,从中探头,谭明琛将他从床上拉走,“套个被子都能套成这样——这是你的房间?”
林融不大好意思地抓了下耳垂,“嗯。”
“那我睡哪儿?”
“……”
谭明琛停下抖床罩的动作,转头。
林融咳一声,“也睡这儿。”
那张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他赶紧道:“是不大哈,你凑合一下,客房太乱了。”
“哦。”
林融不是第一次跟人同睡一张床。黑暗中其余感官被放大,他能闻见属于自己的熟悉沐浴露气味,也能听见谭明琛平稳的呼吸。
“林融。”谭明琛说,“你可以不要乱踢了吗。”
林融正要的折起腿直了回去,突然问:“我这样突然来找你,会很唐突吗?”
“不会。”
林融觉得黑暗还是给了人一点勇气,“其实那时候我还有话没说完。”他嗓音干涩,攥紧了被头,“我觉得你应该不能理解,在知道新悦找我是看在你面子上的时候,我其实很难过,因为……因为在唱歌这件事上我没有得到过什么,值得一提的成就,身边人也不支持我,我更希望,更希望……”
“更希望他们是因为看好你才签你。”谭明琛接过话头,“我理解,但我只是引荐,你没有实力的话,他们也不会要。”
林融知道他说的话有水分,没反驳。
谭明琛说:“我小时候学过钢琴,但我没有乐感。唯一一次参加比赛,选的曲子是你那天弹的《梦中的婚礼》,弹得不好,跟你比起来更是差远了,但还是得了赛区铜奖。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看主办方在我爸的面子上给的。我知道的时候……也难过了很久,从此以后再没碰过钢琴。”
“你跟我比什么,”林融嘟囔,“我是专业的。”
一顿,谭明琛说:“我那才叫关系户。”
……那确实。
谭明琛很少说这样的长篇大论,更别说揭自己的短。
黑暗里,林融出神地想其实他声音也很好听,没有乐感真是太可惜了,不然有机会还能在KTV对唱个情歌什么的。
林融突然翻了个身,“但是我不想平白接受你的好处,我又不是你儿子。”
“咳咳咳!”
“就算你是因为那天晚上我让你开心了……”林融蜷起身子,看着面前并看不清的一张脸,“你得到情绪价值,我得到实质好处,这算什么呢?”
好像靠太近了,面前有热气喷过来了。林融想到了齐佑的那个吻——他们这会儿也躺在一张床上吗?也会,近到交换呼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