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廷在一旁看着好笑,放下酒杯正要加入战场,桌上谭明琛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衡廷扫了眼场内戴耳机的谭明琛,接听电话,“您好,那位?”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一男声轻哑:“您好,我找谭明琛。”
“我知道你找谭明琛,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哪位?”
“我叫林融。”
衡廷挑了下眉,重复:“林融,音乐学院那个?”
“你怎么知道?”林融语气警惕。
衡廷笑了笑,反问:“你找他干嘛?”
林融像是迟疑了许久,说:“你让他接电话,我有话要跟他说,或者见面谈也行,我回北京了。”
衡廷抬腕看表,又扫了眼谭明琛,“地址发你,自己来。”他编辑好短信,提醒:“进门别提他,报齐少名儿。”
三人从射击馆回到包厢,酒水已经上好,许久未见的发小话题源源不断,光喝着酒就够聊许久。
“谭爷爷这两天怎么样了?”
衡廷面对幕布挥下网球拍,咻地一声,旁面谭明琛接球,心不在焉地应:“就那样,挺好的。”
画面里虚拟人物左右闪避,倒是比真实的人还要显累。
齐佑架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个相机,身旁的男孩给他递酒,他推开了。
“订婚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给你的照片能拖一阵,以后呢?他们路都给你铺好了,不可能同意你不结婚。”
“那就换条路,离家出走,自力更生。”谭明琛侧身挥拍,语气和谈论天气没分别。
衡廷错过了球,后方的齐佑也从相机里抬起头,场内一时无人出声。
“我做什么不能成。”谭明琛拿毛巾擦把汗,看着衡廷,淡定地挑了下眉。
“不来了,我不行了。”衡廷连忙摆手,放下球拍,“你不至于吧,在古镇真遇见真命天子了?”
谭明琛没搭理,独自玩起了玩单人模式,直到大汗淋漓才擦汗换衣,坐回了沙发。
三人相处时谭明琛总是最沉默的那个,大多时候听他们讲一些圈子里的八卦,偶尔接话,不渴,酒却一杯接一杯地入喉。
成年之后谭明琛好像被磨走了很多自我意识,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感知到渴望,更别说因为什么患得患失。
古镇果然还是永无岛,上去一趟,连人都变得幼稚了。
好友聊天话题转移到齐佑新筹备的电影上,谭明琛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近几日睡眠严重不足,加上酒精起效,他逐渐没了声。
齐佑拍拍谭明琛,“要不要上去休息?”
谭明琛掀起眼皮,手边空荡的酒杯又被倒满,他想也没想直接仰头闷尽,起身,“我走了。”
话刚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身旁的男孩见状想搀扶,被齐佑一记眼刀吓了回去。
“没事吧?”齐佑给谭明琛搭了把手。
谭明琛摆摆手,一旁候着的侍应生自觉跟在他身后。大门拉开,恰巧门口的侍者抬手像要开门,他退身让位,朝谭明琛鞠了一躬,待人走出后才进门。
叩叩——
“齐少,门口有位姓林的先生,说是您找他来的。”
刚坐下的齐佑满脸怪异:“什么姓林的?我什么时候找人来了?”
衡廷悠哉地架着二郎腿,“姓林?名字叫什么?”
“林融。”
走廊尽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谭明琛意识迷离地摸了把口袋,动作停住。
——手机没拿。侍者即刻会意,拦住电梯门,“谭少忘了什么?我帮您去取。”
“没事,我自己去,你先走。”谭明琛撑住意识往回走。
走廊安静,他走得也慢,推开包厢门看见被好友簇拥着此刻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时,他还以为自己真的醉到发梦了。
“……林融?”谭明琛清醒了。
屋内几人齐刷刷看来。林融蹭地一下站起,紧张似的搓了下T恤,“谭明琛。”嗓音不太清脆。
齐佑瞪大眼,“你不是上去休息了吗?”
谭明琛皱眉,目光从林融身前被衡廷捏在手里的的酒杯,转至齐佑搭在林融肩头的手,最后落在林融的脸上。
林融眼皮一跳,心跳顿时凌乱了。
一段时间不见,谭明琛脸色似乎差了许多,浑身都透露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你怎么会在这里。”
旁观两人交换了个视线。衡廷:“我告诉——”
“我来找你。”林融与他同时开口。
“——他的。”衡廷接道,似笑非笑,“给你助兴啊。”
林融余光扫过在场几人,善意的恶意的,目光都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审视感。其实他该意识到这里不是古镇,没有那么多人陪他玩萍水相逢的扮演游戏,但奔波劳碌,让人感知力都变得迟钝了。
——从杨小年那儿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订了机票,落地后又第一时间赶来此地,大概算得上他做过最冲动的事情之一。
他不自觉屏息,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口:“我们可以重新沟通吗?”
谭明琛嘴角抽动,肩膀上下起伏一轮。
林融直勾勾盯着他走来,从自己身边经过,接着弯腰拿起落在沙发角落的手机,无言且目不斜视地。
提起的心脏沉了半截。
啪!
谭明琛一巴掌打掉齐佑的手,林融肩头瞬间轻了。
“你干嘛!”齐佑瞪道。
谭明琛不理会,将手机收进口袋里。
林融呆滞地目视他出门,身旁齐佑还在叫嚷,那脚步突然停住,头也不回问:“你是想跟他们混吗?”
第20章 订婚P
林融反应了半晌,推开旁边人追了上去。
谭明琛身高腿长,可能是喝多了,这回步子迈得倒不快,林融在门口赶上了他,“你答应了!”
“我们不是扯平了吗。”谭明琛表情平淡,“还有什么好沟通的。”
林融一噎,被自己握在掌间的手动了动,他回过神,松开手,“我不是指这个。”
“那你指什么。”
林融抠着手指,“我……”
走廊里空空如也,一点细微动静也能轻易落入耳廓,包括头顶粗重的呼吸声。
“难为你大老远飞一趟当哑巴了。”
看着谭明琛慢吞离开的背影,林融攥拳,扬声道:“我那天乱说的!”
脚步停住。林融咬牙又道:“最初我确实是因为你是杨小年才请你给我当导游,但是后面你给我喷药的时候,就不是因为杨小年了,还有给你唱歌,都跟杨小年没关系了,歌也不是写给他的。”
“……”
“我不计较你骗我的事了,现在我们可以重新沟通了吗?”
人声在走廊里回荡,谭明琛侧了些身,林融提一口气,就当他以为谭明琛要折返时,那脚步又往前迈了。
林融不禁气馁,但还是拔腿上前,“谭明琛!”
谭明琛再次停脚,眼皮扫下,“还没讲完?”
“……没有。”
“哦。”
“你别难过了。”林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慌乱错开,“我知道你不是生气,是难过,对吧?难过我不领你的心意,虽然你说自己做那些事很容易,但你肯定也很难过,我没有像想象中一样表现出感激,对吧。”
林融鼓起勇气直视,只见谭明琛颈侧冒起青筋,抿着唇喉结一滚,“谁告诉你的?”
走廊拐角传来一串脚步声,一头戴帽子口罩的男人擦身而过,似有若无地看了林融一眼。
“自己想到的。”林融接上话,“那天太突然了,所有事情都挤在一起,我根本处理不好,被逼急了才说出那种话。”他垂头丧气般吸了吸鼻子,“其实我们目的一样……我也想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