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危害颇多,但起码能壮胆,几杯酒下肚,他终于敢拿出手机查阅那少年的资料。
林融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一条条地翻阅帖子——那位“小书”在网络上小有名气,并非素人。他大名言书,刚刚结束高考,电影学院表演小圈加上近五百的文化分,稳进。
年轻,好看……有一双很像自己的眼睛,还会唱歌。
林融抬头看向对面的“小林融”。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时觉得胸口生疼,一时间竟有点庆幸,至少谭明琛找了个与自己相似度奇高的。
“林老师,”言书咽了下口水,“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融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问:“电影你还想演吗?”
言书愣了下,“想呀!”他语气高兴,“林老师你答应啦……噢,我看到网上那些东西了,林老师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肯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还帮你说话了咧,我在网上有点粉丝。那个,我可以叫你林哥吗?我觉得叫林老师显得好生分哦。”
少年话密集且碎、语调始终飘着,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林融很难生出什么厌烦情绪,但他还是残忍地道:“没有。”
捕捉到他忽然失落的神情,林融别开脸,继续说:“我看过你的资料了,你只是网红,没有任何演艺经历,一点艺考成绩代表不了什么……况且你那名次也不高。我原定的男主是衡止你知道吗?也是今年艺考,三大院名次都是前五,而且是人家童星出身,很有经验……也能带资进组。”
言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林哥,你就让我试试呗,你没看过我演戏,怎么知道我不适合?”
林融将酒一饮而尽,“给你的投资人打电话。”
“你说明琛哥吗?”言书欲言又止,还是拿出了手机。
递出的前一刻他问:“林哥,你是不是认识他啊?”
林融接过手机,“不认识。”他眼也不抬地离开了卡座,走到另一处角落,背对着言书接听电话。
“喂,什么事?”
男声低沉,林融咬了下唇,“你……您好,我是林融。”
一身静默,寒气贴进耳朵,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林融,”那边声音冰冷至极,“你跟他在一起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在他面前乱说话。”
这么宝贝了。林融手指发颤,稳住呼吸,赔笑了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介意这个,我来找他聊电影的事。”
电话里又静默许久。
“我没别的意思,”林融腔调里带了点平日最厌恶的谄媚,“我是想小朋友年纪这么轻,长得还好看,以后能有大把机会……”
话至最后他自己都说不下去,憋了半天,也没等来谭明琛一声回应。
恍惚间,林融的记忆有些错乱。这样的场景曾经常见,最初谭明琛话并不多,两人相处时话题往往由自己而起,时间倒退几年,仿佛根本没走过。
林融心知谭明琛不会递上台阶,于是他开门见山:“可以不是男主角吗,其他什么角色都可以,把我看中的本子给他也行。”
隐约预感要被拒绝,他连忙道:“晚点拒绝我。”
“……”
“让我见你一面。”不知是不是因为反复饮酒,他胃里烧得慌,话更是虚弱:“我想给你看看剧本,看过之后,你再做什么,都可以……求你。”
嘟。
电话挂断,同一时间,咔哒——
酒吧门被推开了。
林融激灵着转身。
“小书,回家。”
林融犬齿一个打颤划破了嘴皮,温热的液体滑进口腔,漫开丝丝铁锈味。他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分,两个人要回家。
“明琛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少年高兴地跑过去,“你跟踪我啊?”
“司机说的。”谭明琛目光扫过桌面上的酒瓶,声音瞬冷:“喝酒了?”
林融颈后浮起一片鸡皮疙瘩,僵硬地摇了摇头,可惜谭明琛根本没看他。
“没呢,林哥不让我喝。”言书朝林融招招手,“林哥,电影你再考虑考虑我吧,我真的还不错的!就是我现在要回家了,手机可以还我了不?”
林融猛地反应过来,走上去归还手机。他目送两人前后离开,在言书踏出店门的一刹,叫住谭明琛:“谭明琛。”
连名带姓。前方的言书回过头,表情略显怪异。
“你先进车。”说罢,谭明琛松开了推门的手。
门板关上了。林融叫道:“谭先生,您再考虑一下吧。”
“你需要明白一点。”谭明琛一顿 “不是因为小书想演男主角,这事我不会插手。”
林融面色煞白,“我知道……”
“那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耐,值得我单独帮你?”谭明琛转身问,“我记得,当初于心有愧的人,好像是你。”
第3章 “我不后悔”
“当初是我年轻不懂事,现在不会……”林融接过落地的话,很快被人抢了过去:
“齐佑联系不上了吧。”字音从那张嘴里出来,冷得冻人,“所以你才想到我。”
这人太过体面,说这话时连一点嘲讽的表情都看不见,好似事不关己。
林融咬紧牙关,低头不敢再看,“对不起。”
前方传来一声几不可察的轻笑。林融鼻头一抽,闻到了股似有若无的烟味。
他闻不得烟味,他想到谭明琛从前心烦的时候爱抽烟,不要命似的一根一根接往嘴里塞,偶然一次被他撞见,万年不变的沉稳脸上竟多出了几分无措。林融便笑嘻嘻对他讲,再让歌手闻二手烟我就把你赶出去。
后来谭明琛没再在家里抽过,但林融知道他不是不抽。谭明琛没道理为了什么人改变自己的习惯。
“别忘了,齐佑当初选中你是因为我。”谭明琛转身推门,丢下一句“让他试镜,不然免谈”就走进了夜色。
前几天京城刚下了一场暴雨,空气里湿度异常,黏在身上很是不适。
谭明琛走到车边,助理兼司机下车,问他现在走吗?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时只飘了少数进空中。
“周立卓昨天是不是联系你了?”
“是。”助理小心翼翼地应,“周总说他那边随时都能动,是进是退……就看您的态度了,他也联系不上齐先生。”
谭明琛双指夹烟,漫不经心地看着空荡马路,“让他再等等。”
“周总还送了个,”助理看了眼车内的言书,压低声音,“送了张明夜馆的会员卡,他说,您刚回来可能还不熟悉,那边的人,都干净,欢迎您光顾。”
谭明琛冷睨过去,助理瞬间会意,低头坐回了驾驶座。
谭明琛立在车边,直到抽完了两根才坐了进去。
轿车载着两人驶入别墅院,前来迎接的是一挺着孕肚的年轻女人,谭明琛正支着脑袋闭目养神,因身旁少年的动静陡然惊醒。
“姐姐!”言书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谭明琛眉心一皱,目光追随着车前方拥抱的姐弟,在司机的开门后下了车。
“嫂子。”他走过去,点头示意。
女人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
谭明琛刚回家不久,与哥哥这位再娶的新婚妻子并不相熟,但还是耐着性子与人寒暄了两句。女人富贵出身,有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温婉成熟,光看气质,倒是与前一任如出一辙。
“你哥最近总是熬夜到两三点,四十多岁的人了……你劝劝他。”
谭明琛心里平静,只淡笑道:“谭总有自己的安排,我劝不动。”
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