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得上高位的都聪明，不论谭明琛口中的“不认识”真假与否，都传递出了一个信息：林融不再受谁的庇护——至少不是齐导那样的狠角色。
周总脸上笑容重新放开，“啊，啊，那就好，那就好。”他给林融横来一眼，“谭先生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又转向谭明琛，“我以为您今儿个不来了呢，都没等您，真是不好意思啊。”
谭明琛依旧没什么波动：“家里小孩想来，架不住。”
林融双目聚焦了。
周总：“在哪儿呢？我怎么没见着。”
“下车的时候摔了，在处理。”谭明琛抬腕看了眼表，“这会儿应该要到了。”
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了。
“明琛哥！”
响声使得林融本能一颤，转头，与一清秀少年撞上了视线。
少年蹭一下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扯了下T恤，“林，林老师？真的是你……啊，那个，我，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特别喜欢你，你是我偶像，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小书，”主座上的男人打断他，“过来叫人。”
“哦。”小书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林融，似乎并未发觉什么异样。他走到圆桌旁，在谭明琛的引导下叫了句“周总好”。
林融再转回头时，视野里便不再是谭明琛一个。
另一人小书年纪不大，看起来约莫十八岁，眉眼精致，穿着是最简单的T恤短裤，一身的朝气遮挡不住。
少年的加入使包厢重归热闹，在场近十人，仅林融立于一旁，无人问津，显得格格不入。
小书大概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几度看过来，欲言又止：“那个，”
谭明琛手搭上他的肩，入场以来首次打开话题：“晚点有事，我直说了，今天来是为了小书，他刚考上电影学院，想演电影。”
诉求简单，没有多余的修辞，语气平静得让那句“刚考上电影学院”听起来都多余。
周总一怔，迅速道：“可以啊！林融！”
被叫到的林融隔着口袋掐了自己一把，看向谭明琛，扯了下嘴，“……”还是发不出声。
谭明琛淡然睨来，“希望导演给个面子。”
“这是什么话！您的面子谁敢不给？”周总说着起身走来，“来来，过来小书，跟林导说说你想演什么？”
林融喉间多出了些铁锈味，含在嘴里的问题无数，都在看见少年期待的表情时咽了回去。
小书试探问：“林老师，我想演男主角可以吗？”
林融睫毛一颤，再也忍不住胃里翻涌，头重脚轻地向前扑去。
“呕——”
“哇呀！”
“林融！你干什么呢！”
黄白呕吐物混合几缕猩红涌了出来，挂在少年干净的白T恤上。被林融按住的小书无助地回头。“明琛哥。”
场面混乱，林融艰难支起身子，睁开眼。
“林融你……”
他对着凑近的油腻大脸就是一拳。
砰——
“啊！”
再次遇见谭明琛的这天，林融吐了他的小情人一身，还把自己的投资人彻底得罪了。
第2章 “求你”
翌日，一则某影帝疑似暴打某男子的新闻爆上了热搜。
爆料者言辞模糊又不模糊，未点出实名，可“钢琴”、“选秀”、“影帝”等关键词一说，与指名道姓也没差。
会议室内，经纪人徐姐和公关组各坐一旁，同时望着持续增长的负面评论，头疼欲裂。
“想干嘛？直说吧。”
听见徐姐发话，林融从手机里抬起头，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女人忍不住挂了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教训？为人处事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你自己说，这事能怎么办？”
“这不有公关吗。”林融不以为意，“压呗。”
“老板，”公关组长小心翼翼道，“我跟浪传那边的人联系过了，他们说这回是上头有人施压，热搜撤不了，咱只能冷处理。还有MQ珠宝的慈善晚宴，”他看了徐姐一眼，“也得推了。”
“要冷那么久？”林融惊道，“至于吗？”
“至于，你动手前就应该考虑后果。”
“那就告周立卓性骚扰，”林融把手机一摊，“不就是跟加藤撕破脸吗？我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件事了。”
徐姐手指敲了敲桌面，看过来，缓声问：“那我问你，那位的电话打通了吗。”
林融眼皮一落，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迅速瞟了过去。
——微信消息。崔余烟：「我白天在睡觉，刚看到消息，是被我连累的吧？抱歉，其实你根本没必要管我。」
顶着徐姐滚烫的视线，林融点开崔余烟的聊天框，打字回复：「我没事，不用担心，女主角只会是你。」
“林融！”徐姐似是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夺过他的手机，“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上回你执意要用崔余烟的时候我就说了，收敛收敛收敛！你偏要闹成这样，怎么，是在赌他还会帮你解决吗？”
陡增的音量打破了会议室的表面平衡，四周一片死寂。
林融指节倏突，嗓音凉了下来：“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徐姐冷睨他，“我带了你这么多年，去年你说要自己单干，我二话不说辞职跟了你，那是因为坚信你能做出成绩，我带出过两个影帝、三个流量，你是成名最快的一个，我原本以为你也会是最高的那个，可如果你现在要扯上那些人……你多大了？还在做青天白日梦呢。”
手机被她捏在手里，莫名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
林融抬头看去，眨了下眼，“您知道的，我和齐佑，只是朋友。”
周遭默然，他与女人对视许久，手机被丢了回来。
“起诉是不可能的，你也别想着找他帮忙，盛星的老总欠我一个人情，这事我去办，公关照常，热搜撤不了就别撤了。”
徐姐走了，剩下一屋子人干瞪眼。
林融烦躁地翻开手机，“陶儿，我胃疼，药呢？”
“马上。”助理小陶连忙从包里翻找出胃药，“林哥，您早上不该空腹喝冰美式的。”
林融不答。
手机里，给齐佑发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其实早在一个月前齐佑就有失联的征兆了。
相隔一个太平洋的联络本就不便，如此一来更是找不着人，林融在几次问候后收不到回复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好意思频繁打扰。
林融的星途完全可以称得上“上天眷顾”。
附小附中一路读上来，他顺理成章进了音乐学院，从钢琴转声歌，唱男高音，也玩摇滚，后来“落入俗套”成了练习生，选秀出道一炮而红。
毕业那年他二十二，参演了齐佑导演的电影，拿下最佳男主角提名，从此踏入影视圈，多年以来一直资源不断、质量班底始终上乘。
于是小到化妆师助理都听说过林融有靠山，具体是谁不从得知，只知道来头不小。
混迹娱乐圈多年，林融就没学会什么叫“委曲求全”。
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事情沦到如此地步，林融不敢去想里面与那位“小书”牵扯多少，又与谭明琛是何关联。
-
一周过后，舆论仍未平息，林融工作被迫停滞，窝在家庭暗无天日地睡觉，网络不上电话不接，只是睡觉。
被徐姐冲进家门拎起来骂了一通后，勉强振作，拾掇拾掇出了门。
林融在城郊入股了一家咖啡店，名为久别，近期改装成了日咖夜酒，鲜有人知，生意并不景气，此刻关门闭店，一名客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