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融一句反驳话都说不出口。
大概是七年前，他在外跑通告无法回家，爸忙着管店里，姥姥也因摔伤了腰被迫卧床，无亲近人照料的林女士心理几近崩溃。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快依赖上了已经与林融断交、却突然跑去陪伴的简杭。
林融只恨简杭这个人，做不到去恨简杭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替自己给了林女士许多关爱，即便这份关爱别有用心。
“我发现还是跟你炒作热度来得轻松，”简杭图穷匕见，“我们做个交易，我陪你看阿姨，你跟我炒作到我彻底转型成歌手。”
林融咬牙答应了。
其实林女士也并非真的惦记着简杭本人，从前每次带着简杭来探望，她都要拉着两人的手，絮絮叨叨交代一些生活琐事，好像这样才能印证林融是幸福的。
简杭转型成功以后，林融尝试告诉林女士真相，但都以失败告终——医生说，稳定林女士情绪的最佳方式就是让她活在过去。
林融只好拉下脸重新找上简杭，两人保持着一个季度联系一次的频率，直到前两个月突然割席才打破了平衡。
最后一位试镜者介绍结束，林融象征性地去镜头前转了一圈，大概是想着简杭那话，心不在焉到温导都看出异常，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林融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到了无人注意时又开始抠手指。
手机在掌心攥得发烫，他这才发现自己回完消息后，谭明琛紧跟着发了一个：「？」
但是林融没有再回。
终于在傍晚，疗养院工作人员汇报今日状况时，林融跟简杭定好了期限。
退出来，谭明琛那条没回复的消息已经被挤到了下方，林融难以描述自己的焦心，找他倾诉的冲动就要按捺不住，可是点开之后又一次犹豫退缩了。
算了，林融心说，这样不礼貌。
回到家，谭明琛意外地在客厅里坐着，林融猛然意识到这是几天来两人第一次打照面，眼神晃了晃，“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桌上放着一提卫生纸，谭明琛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昨天也早。”
林融：“……”
“你不知道吗？”
林融：那确实不知道。
“Ignis有个线下活动需要你出席，你经纪人应该跟你说过了。”
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林融有些疑惑，“对，我知道，怎么了吗？”
谭明琛沉默了一下，仿佛做了很大努力：“你这两天很忙？”
“……”林融嘴角瞬僵，“有点吧。”
谭明琛凝眸，“你之前不是说，电影杀青之后就不忙的吗。”
“是没那么忙，但还是有工作啊，怎么了？你有事？”
林融莫名从中听出了责怪意思，站在原地没多动弹，与谭明琛相望会儿，见那张嘴张开：“歌还在写吗。”
林融迟疑一会儿，“呃，在。”
谭明琛：“给我听听。”
林融：“啊？”
谭明琛面不改色，“你明明听见了。”
气氛微妙，林融宕机片刻，脑海里闪过上午与简杭的交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版不行，我要大改，等我写了新的再给你听。”
说完，客厅里陷入了更微妙的气氛中。谭明琛搭在电脑边缘的手指敲了敲，突然问：“你是不是有事？”
“啊，没有啊。”林融佯装糊涂，咧嘴笑说：“我能有什么事，你早点休息。”
谭明琛更显沉默了。林融硬着头皮走回房间，已经到了房间门口，听见身后人凉凉的话音：“你是不是对我的做法有意见？”
林融倏地打了个寒颤，见了鬼似的幽幽转身：“你说什么？”
谭明琛眼神里的探究直勾勾钻来，可他不觉冒犯，只觉得离奇。
“我只是讨厌夜长梦多。”谭明琛说，“你要是不愿接受，也可以让他回圈，随你，反正不是我的事，与我无关。”
第36章 我有脾气（第二更
试戏这天，到场的人比前几日试镜少了许多。
温导用新人经过层层筛选，经过试戏选中几名备选统一培训，最终才定下角色。小少爷一角已经内定，在场几位竞争的是贫困高材生一角，
林融仍旧处于半边缘位置，参与但不完全参与。他感兴趣在于观察不同人的表演，能增加角色理解的角度，在作曲上也有别样感悟。
《阁楼间》的故事与其说爱情，不如说是成长中的挣扎脱变，家道中落的少爷放下过去接受平庸，高材生被现实打磨得放下自尊，学习世故。
一轮下来，林融拿着手机随手记录，灵感多半来自那位出彩的小学霸——那份挣扎经他演绎后更加明显，于是一段全新视角的故事在林融脑海内诞生了。
林融埋头整合灵感，简杭的消息跳了出来。切进软件，又看见了早上谭明琛让他出门别忘了倒垃圾的消息，心里无意识一紧。
那天晚上谭明琛莫名其妙的，林融否定后回房前反复看了他好几眼，确认他有没有被鬼上身。
结果当然是没有。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又有点像真的。
——昨天晚上，谭明琛问他是不是走的时候忘了关窗。他回：没有，我从来没打开过。
——昨天上午，谭明琛让他把冰箱里不吃的过期可颂扔了。他回：没过期，我刚买的。
林融觉得怪异，但是说不上具体怪在哪里。最后看了两眼，他划出界面，给简杭回了个“1”。
“小林。”
温导叫住他，扯了几句有的没的，最后还是绕回了想叫他试试这一角色上。
许是看见了今天小学霸的试戏片段，林融终于是狠心拒绝了：“小段年龄合适，角色契合度比我高，关键是这两次看下来……他的确比我热爱演戏，又是张白纸，肯定会给您不一样的惊喜的。”
这份夸赞出自内心，离开现场时面对当事人的拘谨问好，林融也给了个微笑回应，顺便肯定了一番他的试戏。
“跟您比差远了。”小学霸很谦逊，与镜头里那个孤傲的形象判若两人。
林融忍俊不禁，“我挺好奇的，你那句‘我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什么？剧本里好像没写。”
试戏片段是少年为了帮恋人还债被债主为难，最后被迫低头的场景。小学霸似思考了一阵，抽出张纸递来，“因为我觉得不是他想要，是他需要这份爱情，拯救自己。”
林融扬眉——满满当当一页a4纸的人物小传。
“会读书就是不一样。”看完良久，林融感慨一声，故意开玩笑问：“我可是你的竞争对手，这样给我不怕我拿你思路？”
小学霸摇头：“不怕。”
在林融的示意下，小学霸跟了上来。两人并排往外走，中间距离约莫相隔了半米，小学霸正细致讲述自己的理解，林融手机里来了电话。
“你在哪儿呢。”齐佑语气似笑非笑。
林融看了眼屏幕，又放回耳边，“刚从试戏的地方出来，你有事？”
“那我没看错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路边的一辆拉风紫色轿跑吸引了林融注意，齐佑靠在驾驶座边朝他挥手，“这儿呢，有饭吃吗？一起？这么久了咱都没约一顿。”
“我先走了，林老师再见。”小学霸识相地道了别。
林融放下手机走到车边，疑惑问：“你怎么会在这边？”
“听说你在特意找来的。”齐佑抬起墨镜，“那天晚上你没来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谭二多威风。”
“是吗。”林融勉强笑笑，走向副驾驶，“但那应该跟我没什么……”
门拉开，话刹住了。
“……”稳坐在里边谭明琛偏抬起头，一动不动看着他。
林融条件反射看向齐佑：“？”
“你看他干什么？”谭明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