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融登时反应过来,低头:“你怎么没在上班?”
谭明琛说:“前段时间管事的请假,我代管,现在他回来了,不需要我天天坐班。”
林融“哦”了一声。
齐佑了然一笑,坐进了驾驶座,林融讪讪,关门改到后排入座。
车缓缓启动,正好从男生身边驶过。齐佑饶有兴致的眼睛从后视镜里露出来,“你新认识的?”
林融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指谁:“温导看中的新人,刚上大学一小朋友。”
“这么快就熟了。”齐佑又笑,“不过干这行也正常,换一部剧新认识一批人,一般拍摄结束交集就结束了。”
是实话,但也是废话,林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多余解释这些。
“他看起来很仰慕你。”
副驾驶冷不防抛来了句话。林融看向窗外,更不知道谭明琛怎么从那波澜不惊到跟他自己有的一拼的脸上看出仰慕的。
“没有吧。”林融说。后排空间局促,副驾驶后更甚,他坐着不大自在,往左挪了挪。
“《阁楼间》……你们争同一个角色?”齐佑问:“诶,那你知道另外一个已经确定的男生是……”被身边人横了一眼,不说话了。
谭明琛:“不是说不演吗。”
看见那颗脑袋侧了些,林融莫名紧张,“温导太热情了,我扛不住,但我这两天过去只是玩玩,主要还是为了写歌,他要是实在找不到中意的演员我再考虑。”
他刚想说“不过现在也不需要了”,被谭明琛抢先一步:“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了另一个主演量身定制的电影,给人转型冲奖的,你又打算给人做嫁衣?”
“……什么叫又给人做嫁衣。”
林融一时失语,话头又被谭明琛夺走:“那你知道另一个男演员现实里也是个同性恋吗?”谭明琛咬字咬得清晰,“你自己也是个同性恋,不懂得避嫌吗?”
林融一愣,抬眸与后视镜里谭明琛的双眼对视,嘴几度张开合上。
谭明琛所说的有关另一名主演的消息他有所耳闻,此前徐姐认为放弃《阁楼间》没那么可惜,也有这一层因素在。
可是。
“……你是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的?”
林融语气温和,除了困惑再无其他,谭明琛看上去也愣住了。
林融:“我也没干什么啊。”
齐佑嘴角抽动,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谭明琛搭在扶手箱上的手握了握,头转向窗外像是放弃了:“也是,反正你从来都学不会这点。”他又回到了那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漠然状态。
林融鼻子里喷出股热气,呼吸发沉,连装轻松都做不到。
车辆稳速前行,气氛死气沉沉,齐佑是最先打破僵局的那个,问想吃日料还是粤菜。
林融:“随……”
“就这样还指望追人。”
“……”
一颗脑袋弹了起来,涨得发红,“你说什么?”
谭明琛置若罔闻。齐佑见状不对“诶”了一声,边打方向盘边笑:“你们俩好端端的吵什么?”
谭明琛:“你哪只耳朵听着像吵了?”
齐佑翻了个白眼,把话题扯了回来:“不然我们去吃日料吧,粤菜谭二这几年应该吃腻了。”
林融盯着谭明琛的侧脸,不自觉中眼睛也有点发红。他手攥着裤腿,忽然在齐佑将上高架时开口:“你把我在前面那个路口放下。”
“干什么?”齐佑面露防备,“真把我当你司机?”
“我忽然想起来我有饭约,不去了。”
齐佑像是傻了眼:“别啊……”
“有约还留他干什么。”
谭明琛话一出,林融胃里便一搅,脸上热意更盛。
车在路边停稳,林融拿起墨镜口罩戴上,一只脚踏出车门,又收了回来。
“谭明琛。”他看着谭明琛,憋半天道:“你能不能不要总……这哪里好玩了?我也是有脾气的。”话至一半改了口,只觉得心口更堵。
林融在两人齐刷刷的注视下关上了车门,反手叫来辆出租,坐进车的同时,打着双闪的紫色超跑掉头驶离了。
有饭约是假。
林融无处可去,报了工作室的地址。他在楼下便利店随手买了份轻食上楼,徐姐和运营在安排新剧的宣传物料,见到他满脸意外:“你怎么来了?”
“无聊,顺路坐坐。”
林融坐进自己当摆设的办公室,放平转移躺了一会儿,起身塞了几口蔬菜叶子将反胃感压回,便打开文档。
在试戏现场对温导说的那些关于小学霸比自己热爱演戏的话,完全是出自肺腑,林融清楚意识到过去这些年,写歌在热爱里依旧是他的第一顺位,哪怕不是为自己而写……甚至得不到署名。
得益于此前的采风和试戏,新歌歌词有了雏形,林融抛开胡思乱想,在电脑前一气呵成写完了整首词。
「等到你会接住雨滴,看见遗落的哭泣。」
停下来,他盯着这句bridge的歌词出神,脑海里那些声音又开始争先恐后往外冒。
长大以来林融最擅长的就是粉饰太平,下午时候撇开谭明琛是冲动使然,他止不住设想如果没有给人甩脸子,那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表面愉快地吃完了饭,在家里或是在别的场子里快活。
……可然后呢。
然后呢……林融深吸口气,双肘撑上桌面,脸埋进了掌心。
他终于意识到这段关系在如今有多么脆弱。即便他以豁达一面示人,绕开曾经的坑洼,拾起碎片背地里小心翼翼地拼凑好,也总有人要把他推回去,残忍地说连黏合剂都没有,你的努力全是徒劳。
——没有旧情,点解燃啊。
林融抬头,双目放空,后而知觉掌心积了小滩液体。他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摸出掌心大小的一包东西。
是那天从俱乐部出来、侍应生塞给他的半包没用完的餐巾纸。
第37章 谁退谁进
冷战爆发了。
林融依然在二十三楼住着,他与谭明琛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不靠近,不远离,因而也始终没有机会打破。
自前两天刻意降低频率,而谭明琛也只会开启那些宛如房东与租客的对话后,两人间的气氛便已经变了些味,眼下自己彻底不主动,关系自然降至了冰点。
林融明白其实所有瓜葛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但此刻他想收回一个月前的信誓旦旦:追求你是我的态度,答不答应是你的自由——他根本做不到如此坦荡。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尤其是这样心事易激发灵感的工作。
近期一结束通告后林融就躲回工作室,很快写了全新的一首旋律给简杭,取舍过后,将那晚一气呵成的歌词私藏,又花两天重新填了词,紧接着开始着手修改此前被中断的属于自己的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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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心。”谭明琛在进家门的前一刻还在听电话,“让他们把精力放在产品研发上,别总盯着过去那一亩三分地。”
佣人走上来迎接,他颔首微笑,转头示意助理将大小包礼品袋交给她,“就这么说,先挂了。”
步入主厅便听见了几句低微谈笑声,客厅气氛和谐,言画见谭明琛进来即刻停下交谈:“明琛来了,最近工作忙吗?感觉比上次见瘦了。”
一个季度一次的家庭聚会,谭父未到,除谭明珩外,言家四口也在。
谭明琛笑笑,“还好,这两天空很多。”
言夫人看着佣人手里的大包小包,好奇问:“又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应该的。”
托某人提醒的福,这些年次次回家他都记得带礼物,连带谭明珩和前妻所生、就读寄宿学校的大儿子在内,见者有份。
——“要跟家里缓和关系,又不想跟你爸你哥对上……那你可以从其他人下手啊,比如每次回去带点东西,这对你来说,总比说好听话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