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琛收紧走了一刹那的神,挑出其中最小但最精致一件礼品交给言画,“想起来欠嫂子份礼物,新婚快乐。”
谭明琛原打算婚礼时送上,但两人去年年初领证后,似乎并没有办婚礼的打算。
言画是文学博士,两年前谭明珩去高校访问时遇见的,会娶进门也是看中了她那张胜似初恋的脸。言家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与谭父钦点的亡妻背景庭相差甚远,胜在家庭氛围和谐温馨,相比之下谭明琛给他们的微笑要发自内心得多。
在言书好奇的催促下,言画拆开包装,露出里面光彩夺目的钻石胸针。
言书眼都直了:“哇,这个是不是之前林哥……”话头紧急刹住。
谭明珩也看了过来,眉头皱起。
言画与他交换了个视线,谭明琛敏锐察觉,赶在女人开口前道:“实际价值并不高,嫂子收着就好,我留着也没用。”
谭明珩收起视线,到底是没说什么。
言画:“那就……谢谢明琛了。”
谭明琛正要落座,电视机里熟悉的声音劫走了他的注意。
屏幕里播放的是林融近期开播的新剧,言夫人大概察觉到了谭明琛的愣怔,饶有兴致说:“这电视还蛮好看的,这个男主角,小书前段时间不是演了他的电影吗,也不知道真人和电视里是不是长一样。”
“真人更帅。”言书抢答,“妈,我不是给你发过合照吗,人也特别好。”
言夫人好声好气:“那你得时不时问候人家,他是你前辈,是你领导,别总像个小孩子一样等着别人来照顾你。”
“哎呀我知道了!我跟林哥关系好着呢,杀青之后也经常聊天的。”
谭明琛笑容一卡。
谭明珩难以察觉地扯了下嘴,继续刚才与言先生的话题。
餐点尚早,言书闲不住,与言夫人扯完又跑去找厨房阿姨聊天,说什么要是我们学校食堂有您这么好厨艺就好了。
谭明琛看电视也心不在焉,在沙发上端坐一会儿,佯装不经意地过去以帮忙找东西的名义把言书叫了上楼。
一回房间谭明琛就关上了门,直截了当:“你给林融打个电话。”
正要问需要帮忙找什么的言书张大嘴:“啊?”
谭明琛状似淡定,“不方便吗?一次五百。”
“方便方便!”言书果断地拿出手机,嘿嘿笑了两声问:“打电话,干什么啊?”
“聊天。”
“……”言书:您敢再莫名其妙一点儿吗?
然而他向来对谭明琛言听计从,就这样毫无由头地给林融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铃待接听的时间里,谭明琛风轻云淡地给出言书理由:“你问他,有没有空给你做恰巴塔。”
言书脑门上缓缓冒出个问号,“什么恰巴……”
“喂?”
电话通了,林融略显疲倦的声音从外放听筒传出,言书捧着手机连忙应:“林哥,我……”他瞟了眼谭明琛,硬着头皮说:“我想吃恰巴塔,林哥你能做吗?”
“……啊?”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上次朋友圈发的那个吗?”
言书没反应过来。
谭明琛拿出手机,在备录里打了两行字,举过去。
言书快速浏览一番,会了意,不明所以但照做:“哈哈我开玩笑的,好久没见想关心你一下,我军训结束了,你这两天忙吗? ”
林融似乎也没多纠结,“还行,不太忙,怎么了?”
谭明琛脸色黯了几分。
言书盯着备持续添字的备忘录,发挥出被调·教了两个月的演技,半真半假道:“我今天跟我妈看你新剧了,她一直在夸你演得好,说比她以前喜欢那个谁,就那个前段时间发退圈声明的……姓李的男的好多了,反正他退圈了,我妈决定以后就粉你了。”
一通夸赞砸过去,言书自觉毫无表演痕迹,颇显得意地看着谭明琛,谭明琛未作反应,他又讪讪地转回了脑袋。
电话里不知怎的沉默了会儿,“是吗。”
“是啊。”言书自然切入主题:“诶,林哥,那事网上八卦传得那么邪乎,我都不知道该信谁,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融短促地笑了一声,“问你明琛哥。”
“……”谭明琛放下了手机。
“啊?”言书假装沮丧,“那还是算了吧,他肯定不会告诉我,我听说的版本是那男的得罪了你,你对他退圈这事肯定也是满意的,对吧?”
“什么跟什么?”林融语气困惑难掩,“你都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明琛哥跟你讲的?”
言书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朝谭明琛投去求助的目光。
谭明琛无声地沉了口气,拿过手机关掉免提,走到窗边,“林……”
“林融。”
电话里有人抢了他的话,他瞬间闭上了嘴。
“干嘛?”林融对那边讲道,语气听起来不大耐烦。
“……打好了没有?我没时间等你那么久。”
男声模糊中透着些熟悉,谭明琛下意识蹙了眉,握着手机的力气加大了几分。
林融:“我有事,晚点再跟你说。”
嘟——
谭明琛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呆滞了半晌,脑袋再动时,指关节已然攥得发白。他深吸口气,把手机还给言书就离开了房间。
自从上次林融摔门而出,两人已经有一百一十三个小时没有说过话,见面也是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回房。
起初谭明琛多少也有点赌气的意思——关于前段时间自己开始尝试找话题,却被林融敷衍的事情。没想到赌到现在,林融真的不理人了。
谭明琛很少有这样难以理解的时刻,气闷至此不知该从何处发泄。
难道自己出于好心插手了他与同事的私人恩怨,就值得林融别扭到现在?还是说所谓“还喜欢”、“要追人”只是一时兴起,林融的新鲜期又已经过去了。
好几瞬间谭明琛想开口质问,可立场于现在的他而言是不存在的东西,那天被林融点出后他幡然醒悟。
好像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自己是刻意引导,还是被“追求”的那个,主动权都握在林融手上。
谭明琛站在楼梯入口处,透过墙壁与楼梯扶手的间隙,依稀能看见电视机的画面。
不该挂心的,毕竟林融总是这样,不能说因为太久没见面,听了几句甜言蜜语就腻昏了头,又忘了从前吃过的亏。
谭明琛冷不丁笑了一声,没过几秒嘴角缓缓落下,面色也转凉。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发誓,就算这次林融良心发现主动示弱,自己也不要再轻信他那些小伎俩。
——结束家宴回到家,沙发上抱着旧毛毯蜷成一团的人映入眼帘、稀碎低吟声传来时,发誓又被遗忘至角落。
正要无视回房的谭明琛停住了,面无表情走过去,“喂。”
林融面色苍白,五官皱成一团,被推搡了也只是闷哼两声。
谭明琛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凑近了些,果然从呼吸间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又空腹喝酒了?喝了多少?”
“……”沙发上的人动弹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弱弱答:“不用管我……”
谭明琛顿觉一股无名火,冷脸道:“有本事你回房间别让我看见,躺在沙发什么意思,故意让我看见可怜你?”
上方能清晰看见这张试图埋起的潮红的侧脸。林融气若声微:“我,没有……只是,没……来得及。”
谭明琛脸依旧木着,断断续续的话音从下方飘来:“药,管家,送门口了……你可不可以……”
音量愈来愈低,谭明琛没等下文,从门口外卖柜里拿出黄色药袋丢给林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