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融脑袋嗡地响起蜂鸣,却听谭明琛语气也不复平静,说:“既然你提到了上回那大学生……那我正好回答你早上的问题,你和简杭的照片哪里来的?齐佑发给我的,狗仔那边还有更多没爆出去的爆料,包括跟那个男大学生的,你想看吗?全都是你的光辉事迹!”
鼓膜一震,林融本能地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亭柱时脑袋也撞宕了机。
谭明琛似在咬牙切齿:“不然你以为,以你这种横冲直撞、隔三差五撂人面子、一点也不懂得圆滑的性格,凭什么能在娱乐圈混到现在,混到这个高度?你真以为是自己有才华片方非你不可吗?!”
话至最后语调猛扬,林融迟钝地领会到了其中含义,耻辱感被熊熊燃气的烈焰所吞噬了。
什么狗仔……什么爆料。
他呆滞抬头,然而再次探去时,谭明琛的怒意已经完全爆发了。
谭明琛颈侧青筋凸起,面上是罕见的外放的情绪,“你继续为了名利炒作,继续身不由己,继续给简杭写歌连署名也不要,不要的旋律给他《坏年》也可以送给他,谁拦着你?!”
话一句比一句激动,他忽然卡了壳,似乎压制了瞬间犹豫,“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你想要什么了,想唱歌,不想演戏?我看你很会演啊,当初你妈都进抢救室了你还能在镜头前跟别人演情深,这影帝你不拿谁拿!”
林融狠狠一颤,如有一桶冰水从头淋下。
刚才燃起的烈焰被浇灭了。
夜幕渐沉,晚风也停了。
第40章 成团夜
林融选秀出道那晚,发生了一件大事,被他视作为令他一夜间成长的分水岭。
成团夜是现场直播,名次由低到高依次宣布,C位几乎无悬念,但第二三名打得火热。主持人即将揭晓第三名得主时,林融耳返里传来了导播的声音。
仅一耳朵,脸上的笑容便凝滞了。
耳返外主持人喊出简杭的瞬间,林融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信号,趔趄了一下,经旁边的简杭搀扶才没能摔倒。
随即,两大颗眼泪涌了出来。
之后经历的事,被队友们围绕拥抱、发表感言、演出……在林融的记忆里都是空白,他只记得欢呼声已经无法盖住耳边嗡鸣,而自己目光呆滞到泪都没有,头重脚轻,靠借力简杭才能勉强站稳。
当晚微博热搜前三被林融包揽,分别是#林融 美人落泪#,#简杭 林融#,第三名才是#林融 C位出道#。
林融接到消息的时机太巧妙,那些慌乱被网友解读成了“因简杭只拿到第三名而难过”,后来无意识的搂抱也被无限放大,让这对cp的热度被推到了赛时前所未有的高度,没几小时就有四五条双人商务找了上来,公司乐得连摆了三天的庆功宴。
而耳返里导播说的是:你母亲病危了,直播结束后跟着Vicky走,有人来接你。
赶到抢救室时门口只有谭明琛一人,林融衣服都没得来及换,见到他忽然卸了力气,双腿一弯扑倒进怀里,彩带亮片蹭了人一身。
“叔叔去缴费了,”谭明琛手在背后抚摸,“没事,我在,没事的。”
温柔的嗓音隔着胸腔传来,林融眼泪顿时决了堤,情绪再也防不住,系数泄在了谭明琛身上,“会死吗……”
“乳腺癌中期,不会的。”
林融后来得知,家里人因没打通自己的电话转而找上了谭明琛,是谭明琛联系节目组,让他们在所有排名宣布后第一时间通知林融。
至于导播为什么没听谭明琛的话,挑了那个巧妙的时机,是林融更后来才明白的。
抢救很成功,林女士最终脱离了生命危险,被谭明琛安排着换到了最好的病房。病房外林父满脸憔悴,终于在林融逼问下说出了瞒了两年的实情。
盛夏夜晚,听完后的林融冒出了一身冷汗。林女士醒来后,他的第一句话是含着眼泪的:“妈妈我以后会懂事,帮你们分担压力的。”
在这一刻,林融突然庆幸自己走了这一条虽然不算首选却最赚钱的路。
成年以来不止一个人说过林融天真幼稚理想化,彼时他置之一笑,如今看来他们说得很对。他的确幼稚,幼稚到妈妈生病住院,家人的第一反应竟是将他支走。
去年暑假,姥姥根本没去西班牙,而是在家陪林女士动手术。爸说林女士支开他的主要原因是心理状况不好,不想让他看见担心。
其实那会儿林女士已经有了焦虑症,而诱因是长时间的劳碌、赔掉本金的股票和无底洞的癌症。
强烈的愧疚感伴随了林融许久,他不敢深思这一连锁反应,一直强作镇定,在谭明琛的逼问下才敞开心扉:“我,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想做音乐,还总是,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都是在浪费钱。”
附小附中大学,林融一路跟着名师上课,天赋异禀的前提下开销依然巨大,以至于家里收入不算低也难承受林女士一场大病——林父会炒股也是这个原因。
谭明琛听后沉默良久,说没关系,有我在就没关系。
缓过劲之后林融依偎在他怀里,打着嗝说:“这么大恩情,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谭明琛说以身相许。
林融自然是不同意,谢完医生,缠着谭明琛好一阵,他终于答应带自己去见那位帮忙搭线的朋友。
林融不是第一次参加谭明琛朋友的局,但相比于与那两位发小之间的清淡模式,这回见到的场景就浓烈许多。场面混乱,即便谭明琛介绍自己是他朋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是带着不适的打量。
林融假装不知情,笑着说出来时他准备好的腹稿。他善交际,但不善这类恭维为主的交际,换句话说,以往的交际场上大伙说到头都是普通人,他以才华和性格很容易就成为被簇拥的那个主角,今日身份调转,难免有些。
好在压根无人在意——不知该不该说“好”。
说完,林融端杯要喝酒时,谭明琛拦下了,“酒就不必了,他嗓子贵,喝不得。”
男人耸耸肩,“小事儿,”语气轻描淡写,转向谭明琛笑道:“谭总,就因为你带着我挣大钱了,我总算在我爸那里扬眉吐气了一回,他高兴得不行,做个手术?洒洒水啦!”
道谢比想象中轻松,可林融有些难安,具体不对劲在哪里又说不上来。转身的功夫谭明琛就被招呼走了,林融杵着无事可干,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身边凑上来个领子快开到肚脐的男生,“诶你是不是那个明星?林融?”
林融双手放在膝盖上,点头。
“你跟着谭总一个月多少啊?”
语出惊人,林融连声咳嗽起来,男生无知觉似的,傻里傻气问:“他人怎么样?那儿缺人吗?我是真喜欢男人,不是将就。”
林融不动声色地挪远了点儿,“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男生投来一显然不相信的鄙夷眼神,撇撇嘴,“透个底又不会怎么样嘛,还是说你们签了保密协议?”
林融勉强笑笑,不说话。
“哎呀大家都懂的,我在外也说自己是李少朋友啊。”似乎是见他无动于衷,男生表情有些古怪,“别告诉我你们真的在谈恋爱?你可真逗,我在李少身边见过好多小明星,没一个你这样的。”
林融索性装起耳聋,男生不依不饶,说着还揽住了他的肩。
谭明琛在前方应对问候,转头看见这边情形,脸色微变,上来将林融拉走了,
“离他们远点。”谭明琛不怎么高兴地说,“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不是什么正经人。”
林融有些走神,谭明琛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但再没提过参加谭明琛的朋友聚会。
得益于医生的权威,林女士病情控制良好,严格按疗程进行治疗的话,活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但林融仍心有余悸。
这半年正处林融出道后最忙碌的时间段,全国各地跑通告,没办法久陪,他像是变了个人,真正把这一切当成工作而非热爱去卖力。倒是谭明琛常去探望,还传授了林父不少炒股“秘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