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融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参加节目那会儿拉着谭明琛的手走在街上,曾收到过不少类似的打量眼神,善意的恶意的,他看见都能一笑而过。
林融不在乎别人说自己是个同性恋,他在乎别人认为自己是个不择手段、拿爱情作交易的同性恋。
电梯到达一层,给谭明琛的电话拨了出去。
“您好,”接电话的是那位北大毕业的助理,林融对他印象不错,“我们谭总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结束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他。”
林融:“能问问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吗?”
“这个……刚开始五分钟,也不好说。”
林融挂断电话,在原地纠结一阵,打通了齐佑的电话。
半小时后,林融抵达了齐佑几人常去的俱乐部。这是他第一次单独与谭明琛的朋友会面,发现场内除了齐佑,竟一位都不认识。
场面混乱,搂着的亲着的……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光从身上布料的多少就能判断出主次。林融有些不适,只往里走了两步就不动了,招手呼唤齐佑:“齐佑!”
这一声吸引了不止齐佑一人,有人直接吹起了口哨:“诶这不是林那什么……齐导新弟弟!哎呦可算见着真人了……”
“别乱说,这我一朋友。”齐佑大手一挥,放下酒杯走过来,“找我什么事这么神秘?”
“《风吟曲》制片人是你朋友?”林融开门见山。
齐佑稍显惊讶,但爽快应了:“是我朋友。”旋即笑道:“明琛跟你说了吧,怎么样,有没有好好感谢他?”
重音加在了“好好”两个字上,林融无心玩笑,抿了抿嘴问:“原本是有其他人选的吗?”
齐佑眉心一皱,脸上晃过道大概是困惑的情绪,“这种好饼没有很多备选才不正常,你具体指谁?”
“就是,在让我唱之前,是不是有一个已经确定了的人选,就差签合同了?”
“你说良春?”
话音刚落,一身着花衬衫的男人晃悠着走了过来,“齐导,一个人偷偷摸摸在这儿干嘛呢?”目光落在林融身上,倏然亮起:“林融?我知道你,最近可火了。”
林融微笑问候:“您好。”
齐佑啧了一声,“有事没有?”
“齐导,”男人手中的酒杯递了上来,“这可是你的不对了,怎么也不招呼我们大明星进来喝点儿?在座可不止我一个想认识的。”
这话像是冲着自己又向不是,林融不知该作何表情,下一秒见齐佑推开酒杯,挡在了自己身前,“滚,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闲?”
“哟——这么宝贝呢,我听说你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要捧?”
语调百转千回,林融莫名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没听齐佑搭腔,突然被男人拍了拍,“那你可千万要把我们齐导伺候好了,千万别撒手,我要是你啊,我就像711一样二十四小时监控他。”
一股凉意自肩膀向其他部位扩散,冲进鼻腔时却是热的。林融茫然地望向齐佑。
“闭嘴吧,”齐佑一把将男人推开,挂了些脸,“什么都不懂的东西,再乱说我跟你急。”
“别管他,嘴就那样,明琛也不爱搭理他。”
男人走后林融尚未恢复完全,勉强笑了笑,“没事。”
“噢,你说的良春……”齐佑作思考状,“好像是有那么回事,记不太清了,当时明琛找上我我就去找制片了,也没多问。不过也应该算不上确定,这种事没签合同之前谁能说的准?签了都不一定准,有的人都进组了还能被换——有人找说你什么了?不用管,习惯就好了。”
为什么能习惯。因为什么东西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唾手可得,还是在遭受议论时难听词汇不会落在他们头上,因为付出不是对等的——没人会觉得情感投入会强于物质实际。
林融脸不自知地褪了血色,许是短时间接收了几条承受能力边缘的消息,他很难继续保持微笑,尝试了几次只能作罢。
其实他并非没有料到过这些,早在当时拒绝新悦合同时就做过考量,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齐佑还在讲:“说起来明琛本来想自己出面,被我劝住了,他明年年底?反正快开始准备路演了,你明白吧,被人抓住把柄影响不好,你这边娱乐圈出了什么消息压起来简单,他那边……现在公司发展使势头这么猛,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把他拉下水……怎么了?”
他终于发现不对劲,凝眸,“你不会替良春惋惜起来了吧?”
林融慢半拍地从自己的世界里抽出,“所以他们会有那种误解,也不意外。”
喧闹的环境音里,这话不太清晰,他无所谓般笑了笑,“谢谢你啊,这公司差点以为我是你包养的情人呢,不过还好,我已经澄清了。”
齐佑欲言又止,扫一眼周围花天酒地的男女们,叹了口气:“林融啊,你干这行,太看重自尊心可不是好事。”
此前林融不觉得有什么,被齐佑点出才意识到自己那些无所适从是自尊心作祟,艺术圈子潜规则多,他从小学音乐也不是不明白实力往往不占最大比重,现在心里难受,大概是因为牵扯到了谭明琛。
晚上要联排,眼下时间点卡得不上不上,林融买了份三明治就直接回了练习室。整层楼安静不已,只最里间的舞蹈室有亮灯,他懒得再开,寻光走进去席地而坐。
林融抱着平板复习走位,边吃着晚餐。他从小就是偏瘦的体型,如今有上镜需求,饮食方面依然需要控制,巴掌大的三明治吃得慢条斯理,五分钟过去才只是伤了小半。
“……我为什么要管别人?”
林融从平板中抬头望向门口——简杭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人打电话,他摘下只耳机正想起身,那声音停在门口不动了。
“……那也需要时间,你这么急功近利干什么?你现在已经很可以了!”男声低弱,明显带着电流声,从电话里传出来的。
“……不够!我不管,你把能接触到的都给我。”
难得听见简杭这样不耐的语气,林融皱皱眉头,停下了咀嚼。
“……能接触的都接触了!你老子就这本事,爱要不要。”
“爸!!!”
简杭满脸怒气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三明治的林融呆呆看着他,摘下耳机,“你也来这么早?”
简杭一愣,回头看了眼走廊,“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忙着记走位呢。”余光瞥见简杭迟疑不决的模样,林融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咬了口三明治,“一起吗?”
安静稍许,简杭笑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在节目的几个月里林融舞蹈功力进步很大,只是记动作的速度依旧慢,一段视频同时看下来,简杭都没耐心了,他还在反复回拖进度条。
简杭:“就这十几秒你要看几遍啊!”
“哎呀最后一遍!”拖回后继续播放,一会儿,林融佯装不经意:“问你个事呗。”
此话一出简杭明显变得紧张,他赶紧说:“你上次没说完的,他们在背后议论我,是不是议论我跟谭明琛的关系?”
又明显松了口气,“怎么好端端问这个?”简杭交叠着腿,“也不算,他们肯定不知道谭明琛是谁,大概就是听了一些你被……”
话音渐弱,简杭投来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林融心口一紧,硬着头皮道:“没事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被包养的传闻。”
“……”
话虽如此,但真正听见的一刹那林融还是头皮发麻,扣起了指缘,“我就知道。”他嘴角瘪了些,平板也不看了,想想仍觉得不是滋味,没忍住问:“他们到底从哪儿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