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秀步入尾声,林融拉着谭明琛起身,仰头望向城堡,没再流泪也没再说话,谭明琛的呼吸近在耳旁,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天大的烦恼都该被放下。
“其实这些话,那天晚上我就想说了。”林融说。
谭明琛说:“嗯,我知道。”
“我怕你嘲笑我。”
“你知道我不会的。”
林融趁机问:“你那天晚上真的没有生气吗,不然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出差,我还要问程助理才知道。”
谭明琛隔了一会儿回答:“现在不了,舍不得。”
“我就知道。”林融轻哼,“告诉你一件事,我把《风吟曲》让出去之后,良春也不接,现在那饼给简杭了。”
沉寂片刻,谭明琛不明不白地笑了声,“给他捡漏了……后悔吗?”
林融摇摇头,“他的话,不后悔。而且我觉得我让出机会之后公司挺感动的,他们说年后会给我安排一个单独的经纪人。”
“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们两个人是竞品?”谭明琛忍无可忍似的突然问。
林融反应了一阵:“你是说竞争对手吗?那又怎么样,他还帮我……”
他想说他还帮我推荐工作了呢,又想到曾经谭明琛对简杭发表过的不友善观点,把话咽了回去。
“总之朋友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嘛,他也不会把我当对手。”林融认真说:“明琛,难受归难受,我不想依赖你也是真的,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不能平白无故拿别人东西,天上掉的馅饼迟早都会还回去的。”
冷气逼来,谭明琛这次隔了更久才回答:“知道了,我以后不插手你的工作就是了。”
帽檐挡住了视线,林融没注意到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又回到原话题:“我哭起来会很丑吗。”
谭明琛说:“不会,好看。”
闭园后人流散去,冷气更浓,脸埋进围巾的林融抱着旋转木马,哭红的眼睛在镜头里并不明显。
照片当然是没办法公开发布,林融想了想,把合照发到了家庭群,又单独发给了简杭。简杭回了他一个鄙视的表情包,林女士夸他们又帅了,问林融年前要不要叫谭明琛来家里吃个饭。
林女士最近病情控制得好,心情也不错,林融想到谭明琛生日在年三十,转头就兴致勃勃地向他转达了。
“当然,你要是需要家人陪你过生日的话,我也是很理解的。”
谭明琛当然不需要家人陪。家里人对他创业持批判态度,事实上自从他硕士毕业回国搬出去住后,和家里关系就僵了,当时谭父一句“白眼狼,你以为自己有什么能耐,有本事以后永远别回来”直接让他坚定了做出成绩的决心,没伸手要过半点帮助。只有谭明珩偶尔会找上他,让他凡事不要做太绝,也被他当成了废话。
谭明琛无法描述家庭带来的糟糕印象,很早之前他就在疑惑,家里对自己说爱绝对谈不上,说不爱却又在为自己铺路,后来意识到原来整个家庭都活在利益关系里。
母亲是抑郁而终,抑郁原因是常年遭受父亲的冷落,谭明琛十三岁从谭明珩嘴里得知真相,不断地向父亲要说法,隔年就被丢去了英国不管不问。
或许是从那时开始谭明琛就有了记恨,但至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深得父亲身传,说好听点是一身傲骨不轻易低头,说难听点就是小心眼,凡事都一定要做绝。
除夕这天,谭明琛带着大小包光顾了林家。
年节气氛在林融家里得到了深刻体现,林父提前一天关了餐厅,和林姥姥在厨房里研究新菜,林融帮忙打着下手,谭明琛原本要过去一起,被林女士拉到了沙发坐下了。
林女士从身后拿出一只红包,谭明琛顿时会意,伸手推脱,“我不能收……”
“收着吧。”林女士笑容温和,“医院的事太感谢你了,但人情上我们也拿不出什么,就一点压岁钱,送个心意。”
谭明琛哑然失笑,“我今天都二十三了,还收什么压岁钱。”
“二十三也还是小孩啊。”
化疗让女人的头发掉光,面色也些许苍白,谭明琛看着她抚上自己的肩,很难不想到母亲卧病在床的那段时间,心口一热收下了。
“谢谢伯母。”
“小融这半年,长大了很多。”林女士目光黏向厨房几人,“他像他爸爸,成熟得晚,其实,他当时把你们俩的事儿告诉我的时候,我很意外,我还以为他连恋爱也不会这么早开窍。”
谭明琛难得露出一点抱歉的笑,“可能是因为有我在后面引导,不好意思啊,把他拐上歧途了。”
“这是什么话。”林女士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眼神放空,“小融看着没正形,其实很有自己的主见,不过跟你比起来还是小孩子气了,明琛,麻烦你多多包容,也别跟他较劲儿,我……”神情忽而落寞,“但愿我还能多活几年。”
“肯定能的。”
林女士鼻子一抽,自顾自说:“这半年他肯定压力很大,以前每次都是笑着回来,现在……明琛,你多帮帮他。”
“我会的。”谭明琛察觉到女人眼眶泛红似要落泪,连忙反包住她的手,移开视线随她一起看向林融。
厨房里,林融神秘地将手伸进裤子口袋,林父条件反射似往旁边一躲,抬手:“又要干嘛?”
林融掏出枚银行卡塞进他手里,“给你们的红包,我现在赚钱很多啦,你没必要太累了,要多休息。”
从厨房出来,林融把谭明琛拉进了房间。谭明琛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接吻,提着他的腰低头去亲,怎知啄一下就被推开了。
“等等再亲。”
林融弯腰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巴掌大的小盒,谭明琛只消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当林融打开时,还是配合地做出一副惊喜表情。
“生日礼物。”林融将手表推到他眼下,“怎么样,喜欢吗?挑了好久呢。”
谭明琛拿起那只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小六位数的表,在他的收藏里绝对算不上名贵,但是——
“这可不便宜。”谭明琛说。
“我现在赚很……”
“喜欢。”谭明琛在林融开口时按住他,“我也有礼物给你。”
“生日礼物?”
林融的生日在三月底,早在十九岁生日朋友帮忙庆祝时他就坦诚了,彼时谭明琛在忙毕业论文,但还是抽空回了趟国给他补过生日,礼物是好久之前看中的手麦。
这次的礼物是定制耳返,林融捧着这小玩意儿爱不释手,嘴角压都压不住。
“生日是惊喜,这不是,这是贿赂你的赃物。”谭明琛边戴手表边说,“Ignis不是在做新产品吗,到时候想找你帮忙代言,不知道大明星代言费能不能打折?”
林融眼睛瞬间亮了,“我,帮你吗?”
谭明琛点头。
“没问题啊,我可以给你免费!”
腕上戴着手表,红包在口袋里放着,谭明琛来前从谭明珩那儿收获的憋屈一扫而空。这的确是他过的最轻松幸福的一个年,和生日。
生日蛋糕与年夜饭一齐送上桌,蜡烛亮起的时候谭明琛许愿,来年也要拥有这样的一天。
第45章 浪荡的笑
工作生活在年后恢复了常态。
林融一边工作,一边抽空修音乐学院的课程,进入毕业季,学长学姐们有的签了乐团,有的在接offer准备深造,单凭收入,他的确是最成功的那位。
林融如期参加了《音遇》面试,最后一轮结束后,他接到了面试通过的通知,那边报来个酒店地址,说明天节目组一起聚个餐。
挂断电话的林融陡然跳起,旁边谭明琛一惊,没发问就被林融抱着嘬了一口。林融这才把喜讯告诉他,絮絮叨叨的,话里话外不乏对于这次面试付出的努力和感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