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竟然，竟然……”他话音哽咽了，“你也不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就指责我。”
“我非常忙。”谭明琛语气冷静，甚至有些冷漠，“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香港那边的人在等我。”
林融后颈发凉，直到察觉面前身影移动时才道：“有。”他攥拳抬起头，“你说清楚，什么叫我不用去录节目了。”
“难道你还想继续在那狼窝待着？”谭明琛反问，“字面意思，你不要自己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想要参加什么节目，我去投资，你要想写歌发专辑证明自己，也我来。”
“可这是我凭自己本事面上的——”林融瞬感气结，一阵恶寒爬上脊椎，“你说帮我推掉就推掉？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大努力，有多珍惜这个机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有，”谭明琛抬腕看了眼表，“我已经退让过一次了，事实证明没有意义，你太天真，根本不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
“我有没有能力，我想我还是比你清楚一点的。”林融话里忍不住带刺，“你到底是在意我还是更恨简杭？”
谭明琛：“随你怎么想。”
林融盯着他，“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帮我推的？”
“你不用管。”
“不，这不对。”林融掀被子下床，后退一步尽量让自己与谭明琛平视，“你不能这样，就算我被黑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要我怎样？！”谭明琛突然恼了，上前一步，“你自己的事，这时候你的我的倒是分的开，要我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呢？怎么不跟我划清界限了？你自己什么性格自己不清楚？能不能委曲求全你不清楚？！”
林融被酒气熏得犯晕：“什么烂摊子……”
“姓张的是什么人？你以为简杭喝点酒就值得人家放过你？！”谭明琛眼白亦覆上了血丝，“你宁愿找他帮忙都不愿找我，还当我是你男朋友吗？”
“我没有找他，”林融下意识反驳，“而且我找你了，你不在……”
“我在你也不会找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谭明琛眯眼道，“你永远这么固执，如果不是一开始放掉新悦的合约，根本不会有后面这么多麻烦。”
又来了。
“我怎么知道会发生那么多？我一开始只是想发《坏年》！”林融脑子一热：“你怎么不说这一切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才发生的？早知道当初我……”就自己找小作坊发单曲了。
可真有这一选择放在面前他也不会甘心，于是后话咽了回去。
“……算了。”林融垂头摆摆手，“我不想吵架，我不想听这些道理，你抱我一下就够了。”
他伸出双手，面前人不为所动，他压下心慌上前，轻声说：“《音遇》我不退出，其他都能商量，你不想我接触那些人，讨厌我跟简杭相处，都不该迁怒到节目本身。”
手被谭明琛拂开了。“你哪来这么多狗屁自尊心。”谭明琛冷声说。
林融心跳错一拍，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了双赤红眸子。
“……你喝醉了。”第一次从谭明琛嘴里听见脏话，林融不自觉摇头后退，“我们不要再说下去了……”
“我说错了吗？”谭明琛没有要停的意思，“你从一开始就在跟我较劲，谈个恋爱还讲平等付出……我送你点什么都要还个等价的，可实际上我真跟你算起来，光阿姨主治医生的人情，就已经还不清了。”
林融喉咙发胀，“你喝醉了……”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身份，既然这么在意这些，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沉寂片刻，谭明琛清冷不丁说：“软饭都吃不明白。”
嗡地一声，林融大脑短暂失了意识。果然还是谭明琛最清楚他的痛点所在——巧言令色如他，此刻也没办法找到话反驳，他攥着拳头，第二次希望谭明琛做个哑巴就好。
“那你都别管了。”林融下定决心似的，红着眼重复：“什么都别管了，我最讨厌被约束，你不知道吗。”
谭明琛面色一僵，“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因为Ignis要找你代言，我至于从香港赶回来这一趟吗？多少人多少钱的生意在那边等着我，就是因为你的任性，我不得不挨个给人家赔笑！”
他话里也竟也有些颤抖，只是转瞬即逝，“所以，现在就算你把我当甲方当金主——也得听我的。”
“那你找别人啊！”至此林融也按捺不住，理智悉数被情绪冲散，“当时是你说要找我帮忙的谭明琛！我再怎么出不了想出的歌，商业价值也摆在那里，有的是品牌想找我合作，根本不缺你那一个代言！”
谭明琛胸脯起伏幅度猝然增大，“是吗。”
“是。”林融迫令声音冷静，按照他的话术还了回去，“所以，我不需要你来插手我的工作，这样别人只会觉得我是因为你——你这样是在否定我的能力，我的梦想。”
谭明琛冷笑，“没有我你拿什么站在这里谈梦想？你的梦想值几个钱，你真以为靠自己能行吗。”
待林融想要捂耳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争吵带来的最糟糕后果不是怒火，而是悲伤——他如坠冰窟，悲伤地看着谭明琛，“你终于说真话了。”
谭明琛抿了抿唇，“我说的是实话。”
“你从来都没有尊重过我……”林融转过身，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头才没让里边东西掉下来，“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背后毫无动静，林融也不敢回头，“我宁愿你今晚没回来。”
此时他不再期待谭明琛从背后抱住自己，只希望他不要再说实话了。
谭明琛确实没有——
“我处理问题就是这么绝对，你要接受不了……有本事以后别求我帮忙。”
砰一声，卧室门关上了。
人声终止，酒气仍在，林融仰起脑袋，温热液体终于从眼尾滑落。
-
楼底车内，谭明琛一坐回去就闭上了眼，司机与助理对视一眼，了然地往机场开去。
时间比计划中要紧迫许多，司机尽可能地慢踩油门提速，突然，面前插进一变道白车，他本能地踩紧刹车，呲啦一声，车辆惊险地避开了碰撞。
回过神来，司机紧张地看向后视镜——谭明琛狠狠皱了眉，没睁眼。
不多时，后方响起声音：“停车。”
车辆停稳，谭明琛没等人动身就自己下车，撑着路边树干，弯腰猛地将肚子里东西吐了个干净，一轮接着一轮，毫无形象可言。
助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递上保温杯与药片，“谭总，胃药。”
谭明琛埋头喘着气，一时没接。
——“林融是你的人，谭公子怎么不早说？”
酒桌上姓张的油腻腔调从脑海里滑过去了。
“是朋友。”谭明琛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朋友好啊。”姓张的表情暧昧，“简杭刚才来求我，也说是小林的朋友，可惜那性格我不喜欢，太市侩，我还是喜欢和谭公子您做朋友，简杭哪有您面子大呢？只不过谭公子，不是我不想给你这个面子，是我确实被你这朋友打了脸，你说这杯酒……”
谭明琛二话不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着第二杯，第三杯……完全不要命的喝法，和应对昨晚那位难缠的合作对象一样。
宿醉带来的影响还停留在身体里，谭明琛压根说不清自己的火到底是来自于不顺的工作，还是林融遭遇的种种，抑或是林融本身。
但他抛下工作从香港赶回来，肯定不是为了同林融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