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再度响起,《梦中的婚礼》前奏欢快,林融曾无数次练过这首曲子,已然练成了肌肉记忆,直到多年后再次听见,也能不费力地弹出。
“夏日炎炎……”
监视器里少年念着台词,谭明琛目不斜视,道:“我也想知道,小书应该怎么演才符合林导的要求,该演出喜欢吗。”
林融心脏一跳。言书演得还是很烂,与脑海里设想的氛围大相径庭,但他没喊卡。他说:“该吧。”
谭明琛看过来,眼底深邃:“喜欢吗?”
指甲嵌进了掌心,林融猛地吸进一口热浪,干声说:“喜欢啊。”
第5章 他比你听话
夏季山间的天气总是诡异,白天阳光正盛,晚边就开始乌云密布起来。
谭明琛靠坐在民宿窗旁,面色低沉地望着窗外。这么多年过去,小镇的商业化愈发成熟,已近深夜,远处那两条街依旧灯火通明。
言书捏着剧本立于他身旁,欲言又止问:“明琛哥,剧本你还想不想看啊?”
谭明琛这才回神,摆摆手,“放这里。”
“噢。”言书将剧本放在他手边,突然问:“明琛哥,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啊?”
谭明琛视线一顿,缓缓转了过去。看着年轻男孩面上的期许,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词汇委婉否定,最后只揉了揉眉心,说:“我不懂,自己去问导演。”
言书看上去有些失落,“对了,”他迅速调整好表情,“今天下午那家店有联系方式吗?”
“怎么了?”
“余烟姐说那家店的可颂好吃,问我怎么订的,她过两天有粉丝来探班,想请大家吃。”
谭明琛沉了口气,“晚点发你。”
“好嘞,谢谢明琛哥。”
待人离开,谭明琛又开始走神。
他讨厌钢琴。傍晚那首《梦中的婚礼》他在很多场合听过很多遍,十年前那次该能算得上历史最佳。
偶尔谭明琛也想恨自己记性太好,今日见人复刻这么一段,他才意识到原来脑海里的细节从未褪尽,有过对比,言书后来那些模仿简直是拙劣。
谭明琛扫一眼桌旁的剧本——将亲身经历融入到剧本,确实是那种大艺术家爱干的事情。
叮咚——
门铃响了。谭明琛皱眉,将剧本放至桌下,走去开门。
门开,“小书说你……”
“你来干什么。”谭明琛打断来人讲话。
林融脸上露出一抹局促的笑,攥了下衣摆,“那个,我想问问,你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谭明琛握着门把的手动了一下,“有事说事。”
林融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聊聊小书的问题。”
那手放下,谭明琛直视而来,“怎么,合同签了,也开机了,你反悔用他了吗。”
“不是,我不会毁约。”林融勉强挤出个笑,“我觉得他今天这个表演,可能还是因为没找对状态,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带他到附近转转。”
话落地许久,谭明琛冷不丁道:“我不是他的助理。”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林融掌心沁出了冷汗,“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谭明琛未置可否,转身关门。
“今天傍晚那个!”林融伸手拉门,看着他的后脑勺,干咽一口唾沫,“对不起。”
谭明琛缓缓转身,“你在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很多事。”
这声音发紧,仿佛系数堵在了喉咙里,道不完全。林融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谭明琛。”
“你觉得有意义吗。”
话是死寂许久后才从头顶飘来的。林融后颈发凉,捏着门把的手体温骤降。
“林融。”
下巴处挨上一根手指,强力下林融被迫仰头。瞧见谭明琛眼底不明显的乌青,他瞬间压下眼皮,只盯着那张嘴,“我,今天你问我喜不喜欢……”
手指抽了回去,“不要自作多情。”
生冷的语气令人头皮发紧,林融连忙摇头:“我没有。”
头顶久无话音,只有男人一点平稳的呼吸声,他狠吸口气,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怎么赎?”
空气再度沉寂。林融睫毛不自知地发着颤,睥睨目光淡淡扫来,他头重脚轻,上前贴了几寸。
“我可以……”
砰——
门关上了。林融看着漆黑的门板,撑着腿,胃里再一次变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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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一场戏,是女主因为跟家里吵架心情不好,男主陪她坐着,想找话题,又怕踩到红线,只能尝试性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结果被言书一演,神情夸张得活像个故意招笑的猴。
林融只好把动作掰开了揉碎了喂进言书嘴里,他演一遍,言书照着学一遍。
镜头勉强过关,可进度实在慢。
小镇近年客流猛增,与当地协商封场本就不易,占了大半通告的男主角状态不对,时间紧迫,林融没办法为了他一拖再拖。
终于在一次模仿也模仿不到位时,林融发火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死板啊?!”他接过小陶递上的咖啡猛吸一口,“你整张脸上就写了四个大字:我、在、表、演!台词和表情永远没办法兼顾,你魂哪儿去了?”
言书支支吾吾:“我,我有在努力。”
“你努力在哪儿?”林融恼道,“剧本比我脸还干净,哪有新人跟你一样?你不要以为投资人……”话音猛地刹住。
在言书脸蛋的爆红下,林融稳住呼吸,摘下帽子烦躁道:“算了,先拍下一条。”
“林哥……”
林融生硬打断:“我说先拍下一条!”
“林哥别气,别气。”小陶连忙接过咖啡,“别再喝了,晚上又要睡不好。”
林融瞥一眼前方眼眶红红的言书,摆摆手,到底是没再发火。
被周围人捧了多年,林融自觉不是什么好性子,言书的事令他耿耿于怀,碍于谭明琛才忍让几分,没真的让人下不来台。
不曾想坐不住的先有其人。
午餐时候,林融独自坐着方扒饭,谭明琛领着言书过来了。
“小书说你生气了。”
身后响起声音时林融一愣,筷子停了下来。他放下盒饭,转头望去,言书正站在谭明琛身后三米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林融脸色有点难看,不知是因为吃饭被打搅,还是因为谭明琛的介入,“怎么惊动你了,”他咽下喉间苦水道,“抱歉,没控制好脾气。”
“我不想说这个。”谭明琛回头叫一声:“小书。”
言书立刻走了上来,跟在他身后,低声叫了句“林导。”
林融“嗯”了一声,不是太想回头。
“对不起啊。”言书绞着手指,看起来要哭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准备,好好看剧本,不会让林哥失望的。”
林融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谭明琛。男人面沉似水,看得人恍惚。
轰隆一声,天色低沉,似乎又要落雨了。南方多雨,空气总是潮湿,林融捻着指尖的热汗,摇摇头,笑说一句没事,多多看剧本吧。
言书走后,谭明琛走了上前,目光由近及远,落在树后方低沉的云上。
动静不小,林融竖着耳朵静待一会儿,也顺着视线一道看去,说:“我没想过你会让他来道歉。”
“小朋友不懂事,为人处事的道理得教。”
林融脸上表情掉了几分,左思右想,憋出一个:“费心了。”顿顿又道:“所以那天的下午茶,是你买的。”
“嗯。”谭明琛说,“他耽误进度,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