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了声音。有一瞬间冲动林融想问他为什么偏偏是这家,为什么到自己手里的偏偏是蓝莓可颂。
融按耐住探究竟的冲动,干咽口水,“你跟他……”
算了。他刹住话音,正想找话题揭过,就听人道:“他比你好教。”又道,“也比你听话。”
林融想笑,可嘴角动弹不得。
谭明琛转身,“他爱哭,不要再凶他,真哭了,下次就没有道歉了。”
林融想也不想地拉住他,察觉到手里一抖,他倏地反应过来,松开手,“那我也跟他道个歉吧,小朋友受委屈了。”
林融故作大度地耸耸肩。面前人没什么动静,他心脏跳得混乱,却还是挤出笑容,朝言书招了招手。
轰隆——
雷声又响。
男生走来时林融心想,真的马上又要有雨了。
言书在面前站定,看看他又看看谭明琛,“怎么了呀。”
“我想了下,今天确实对你太凶了,我跟……”
头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融与言书同时仰头。
钨丝灯摇摇欲坠,一卡,忽然滑脱,连接线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林导小书,小心!”
灯体直直地朝二人砸下来。林融瞳孔一颤。
电光石火间,一只大手将他整个人包/裹/进怀,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护着他翻倒,后脑勺着地,接触的物体却是柔软的。
砰——
金属砸落的声音,林融又是一颤。
周遭的一片混乱于刹那间陷入沉寂。
林融呆看着上方的男人,伸手摸了摸他肩膀流出的猩红液体,死寂的心跳迟钝地复苏。
“谭明琛……”
第6章 “我要追你”
事故来得太突然。
处置室里,林融心有余悸地看着床上的谭明琛,这人脸上没什么波澜,双氧水清创时眼也不眨,护士在一旁叮嘱着注意事项,他淡淡点头,只有自己在连声应好。
肩膀的伤处理完,谭明琛伸出右手。林融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手背,眼皮直跳。
相比于肩头,右手掌的骨裂还要严重一些。
处置完需要输液,林融自觉当起了一日助理,拿着报告单跑上跑下,开单缴费拿药,马不停蹄的,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特殊身份。
单人病房,谭明琛闭眼靠在床头,气息平稳,除嘴唇有些苍白之外,没有一点失血过多的模样。
林融捏着检查报告,在床边大气也不敢出。
谭明琛突然睁开眼,眼神像问:看我干什么。
林融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救我。”
谭明琛轻眨眼皮,“顺手。”
“可是小书……”
“小书不需要。”谭明琛重新闭眼,“出去。”
林融动动唇。
当时钨丝灯脱落,正下方的两人不过相隔一尺,刹那间谁也说不准后果。最后言书手臂上的轻微擦伤确实如谭明琛所说,他不需要,可林融忍不住寄希望于那点不切实际的本能反应。
林融站起身,低头质问床上的谭明琛:“你是不是还是有一点点在乎我。”
谭明琛依然闭着眼,“出去。”
“我在乎你,”林融一字一句道,“我写剧本拍电影,就是因为放不下你。”
“与我无关。”谭明琛睁开眼,眼神冰冷,语气同样,“出去,不要让我说第四遍。”
林融猛吸口气,放下手中的报告夺门而出。
先前林融为了检查来回跑动时,便已经被有心人拍下发在了网上,经过时间发酵,再次出现的林融毫不费力引起了骚动,更招来了蹲点的娱记。
“林融!是林融吗!”
林融视若无睹地穿过门诊走廊。眼见周围人越围越多,他没忍住挂了脸,“麻烦不要围在这里干扰正常工作……”
“林融!”围观者全然不顾,“能问问你出现在医院是为了什么吗?是真的像网传的那样,带女朋友打胎吗?”
林融不给眼神,闷头继续往前走。怎知那些无良记者不依不饶,跟着他,脚步和嘴巴都不消停。
“《健忘症(8)》的男主角是新人,能说说您这么做的原因吗?您第一部电影就选用新人主演,是否觉得太冒险了?”
“请问你和崔余烟真的是那种关系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她做你电影的女主角?”
“林融,能正面回答一下之前网上传的私生活问题吗?你是不是脚踏多条船?是不是真的包养男爱豆?”
耳边喧闹越发刺耳,林融行走越发艰难。摸不清正确方向时,他终于忍不住按下怼在脸上的摄像机,眼神冰冷,“闹够了吗?”
“呃。”记者愣了一下,“您是想动手打人吗?这么多摄像头对着呢,正好可以复现前段时间关于您的打人传言。”
林融面色铁青,挤着人群艰难移动。
“请解释一下!”
“让开……”
“那脚踏多条船呢!您是不是真的同时跟好几个女演员暧昧?”
“谁告诉你的?有证据吗?”林融寒声问,“你是看见我跟她们上床了还是接吻了?”
“那早年你在采访里说自己三分钟热度,做事定力不够,是否代表您在感情中也是如此?能不能解释一下?”
“不代表。”林融扯笑,“我三分钟热度是因为我有资本尝试不同的东西,和脚踏两条船有必然关联吗?”
“那……”
“第一,”林融干脆讲,“我没有女朋友,第二,崔余烟清清白白,第三,选什么人做主演是我的自由。第四……”
“第四。”话头突然被夺去。林融一顿,只见旁边身着白大褂的男子递来一只口罩,对记者道:“公然扰乱我院秩序,我们可以起诉你。”
林融手快过脑子地接过了口罩。不等反应,医生拍了下他的肩示,低声说了句“跟我来”。
保安姗姗来迟,在不远处喊:“干什么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进来的!都给我出去!”
拨开人群,左绕右拐,林融跟着到了间空办公室。
医生反手关上了门,一瞬间喧嚣隔断,耳边清净下来。
林融摘下口罩,喘着粗气道:“谢谢,你有什么要求吗,晚点我让助理联系你。”
“举手之劳而已,你还是这么客气,林融。”
林融诧异。
医生摘下口罩,将自己的胸牌递了过来,“还记得我吗?我是杨小年。”
林融看看胸牌,又看看男人的脸,与记忆里一张稚嫩脸蛋重合了,“杨小年?”
“你竟然还记得?”杨小年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亏我还误听他们说你记性不好,看来都是假话。”
他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给林融。
林融接过水,喝了一口。呼吸渐渐平复,他望着男人问:“你在这里上班吗,医生?”
“嗯,今年刚回来,想着为家乡做点贡献。”杨小年笑,“我刚听他们说林融来了,特地从住院部赶过来,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没事吧?”
林融摇摇头,“没事。”
记起认识杨小年,与病房里输液的那位也扯不开关系,或许说小镇的一切都与他扯不开关系。
如此想来林融心里更是一阵发闷,心情复杂地看人几眼,多年前少年倔强的面孔如今已然成熟,变化之大叫人感慨。
“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记忆里还是小小一个,那么拘束。”他将纸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现在……挺好的,你实现愿望了。”
杨小年笑笑,“你变化也挺大的,变成大明星,反而稳重了。我还记得你当年的样子,染着粉头发,特别爱笑,热情得让人不好意思,唱歌也很好听,我以为你会一直是个歌手呢,不过现在看来,你做演员也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