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像会跟人吵架的样子?
饭后,谭明琛主动包揽了收拾工作,客厅里林父在陪林女士说话,场面温馨,恍惚间他感到了些久违的林融的味道。
一个失神,手里的碗滑落了。
听见动静的林父赶忙上前来,“怎么了?伤着没?”
谭明琛这才回神,“抱歉,走神了。”
林父怎么说也不肯再让谭明琛动手。谭明琛有些愧疚,并未闲着,在旁边收拾起了灶台。
林父突然问:“小融当年,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记得网上说什么代言……”
谭明琛迟疑了会儿,“没有。”
“小融这孩子,这两年越来越不爱说自己的事,都成闷葫芦了。”林父说着叹了声气,“有时候啊,你电视上看他是一个人,回来之后是另外一个人,好像不知道开心似的,一问就是‘没有啊’,‘怎么会’……多辛苦啊,怪我疏忽了,之前我总觉得,他长大了应该独当一面,可是真的看他长大又……唉。”
是吗。不开心吗。
谭明琛又开始走神。
说对不起也算不上,回头看这在他的耿耿于怀里是无关紧要的一环,只是过分的工作量拖慢了他冷静的节奏,以至于再想回头处理感情遗留,显得为时已晚了。
谭明琛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了堆满泡沫的水池上。
是,节奏太慢,为时已晚了。
他下意识说了句“抱歉”,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外边风和日丽,衡廷先一个聚会邀约打来,谭明琛利落拒了:“忙,没空。”
聘书已下,衡廷即将调任出京,亲朋好友间欢送局开了一场又一场,谭明琛的确是懒得再凑热闹。
“忙?忙什么?”衡廷话里不无揶揄,“我看你最近不是连公司都不管了吗。”
谭明琛言简意赅:“陪人。”
衡廷:“陪林融?他不是跑南边拍戏去了吗。”
“这你也知道。”谭明琛淡淡说,“我看你比我更关心他。”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衡廷笑道:“看来你知道了啊,我可没关注他,是我弟关注他我才知道的。”
谭明琛摞碗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生气了?”衡廷自顾自说了下去,“可不能全怪我啊,我当时就是好玩儿,看你俩是不是真经得住考验,你说你,你要不那么回答他也听不见啊,所以还是怪你自己,喜欢嘴硬。”
电话里人声传来,谭明琛耳根与喉咙都发了痒:“你说什么?”
没声了,一会儿衡廷才问:“你不知道?”
“什么时候,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
“衡廷。”谭明琛语气转冷。
衡廷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的错。”
听着衡廷不疾不徐的解释,谭明琛胸口渐渐发紧。
所以林融表现变得冷淡,所以那天晚上反应激烈,所以宁愿向简杭妥协也不求助于自己……他越听越觉得呼吸困难,最后没等衡廷讲完便粗暴打断:“你怎么不等下辈子再告诉我!”
第59章 最后场雨
杨梅季节早早过去,没挂果的杨梅林与普通树林无异。雨憋了整晚没出来,这会儿倒开始飘,林融忽然觉得大早上山不是个好选择。
眼见雨势转大,二人不得已就近往杨家躲雨。
前来迎接的杨父见状就要去准备热水鞋袜,一瘸一拐地,林融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拉住他自己动手。
“怪我没看天气预报,”林融抱歉道,“不知道今晚会下这么大雨。”
“最近天气就是奇怪,晴一阵阴一阵的。”杨小年看了眼手机,“没事,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正好多坐一会儿。”
半天过去,雨势愈演愈烈,林融莫名对此类天气有点阴影,坐在门口心不在焉。
崔余烟今早有通告,赶最早一趟航班回了京,此刻正在化妆,言书还留在驻扎的民宿里,因暴雨无法出门,剧组群里还挺热闹。
林融看着场务发的昨日剧照,又开始走神。
古镇街曾有家时光邮局,林融还不知道谭明琛身份那会儿拉着他去过,两个人各自挑选好漂亮信纸,背对背洋洋洒洒写了大堆,时间填写的都是十年以后。
电影筹备期林融去勘景,重返旧地,发现邮局早不知什么时候闭店了,曾经寄存的信毋庸置疑也成了垃圾。
包括久别在内,当年古镇街的店铺几乎都倒闭了,林融和东哥早没了联系,后来翻看朋友圈才得知他去了日本定居,点开聊天框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给最新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回京之后林融脑子一热,一声不吭开了家名为久别的日咖夜酒。
再后来正式开拍,许是天意,新一家时光邮局在景区落地了,于是才有了这场飞页。
不论是最初加戏还是这次补拍,都是不想给自己留遗憾。林融不再思忖,给谭明琛发消息:「我这边忙完了,你还没吗?」
嘟——
来电铃响。
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林融突然发愣,接起时手有些颤抖:“喂……”
“给个定位。”人声低沉,依稀能听见雨声。
“啊。”林融眼球定住,“可我在山里……”
“给个定位。”谭明琛重复一遍,“我已经到古镇了。”
林融彻底呆住,脑子还没处理好信息,定位就稀里糊涂地发了过去。
他保持着抓握的姿势,猛地打了个激灵。
「乐音:?」
对面没回。
雨声好像更大了。潮气从屋外涌进,林融对着豪无动静的聊天框,又发一句:「你怎么了?」
单方面消息发了几条,谭明琛也不知是装高冷还是搞玄乎,一条没理。林融蓦地有点焦躁。
“小林,”杨父端着盆杨梅干走了过来,“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前段时间刚发生过山体滑坡,路不好开,你要不要跟你什么人说一声?”
杨父的意思林融明白,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人竟是谭明琛,他看一眼聊天框,不假思索地拨去电话。
接了。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林融脱口而出。
对面无声片刻,“我在开车。”
“你开车?”林融瞪大眼,一时也顾不上那晚的尴尬余波,“你哪来的车?”
“借的。”
林融顿时提了口气,“你先别上来了!”他急道,“这路不好,又下雨……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有话想跟你说。”
林融硬着头皮道:“不能明天再说吗?电话里说也行。”
“太晚了。”谭明琛似是憋着股气,“电话不方便,你担心我,那就让我好好开车。”
“可是……”
砰——
林融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也随之震响了。
“——谭明琛!”
尖锐呼唤顿时引来了厨房的杨氏父子,“怎么了?!”
林融眼前黑了几近半分钟,再眨眼时景象悉数模糊,“我,他……”
手中紧握的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杨小年大概看出了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要去找他。”起身瞬间林融双腿一软,倒上了门框。
杨父:“小林……”
“我去找他,现在。”林融深深吸气,咬牙重复一遍。
他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理智都用在控制手部颤抖之上——电话还通着,不能挂。
身为医生的杨小年坚持陪同前往,林融没再客气。雨势持续,此刻出门并不是件易事,可他顾不得其他,披上雨衣就冲进了雨里,来时那种提着裤腿的谨慎全然不见。
雨天路滑,杨小年车速不敢过快,救援队出警亦需要时间。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但两人无法确定谭明琛的具体方位,只能沿路往回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