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是伤号吗。”谭明琛靠在床头,没好气地推了林融一把,“起来,你弄的你去换。”
“我现在也受伤了啊……没力气,”林融气若声微,闭着眼动也不动道,“麻烦你辛苦一下嘛。”
折腾到后半夜,林融控制失误,弄了一大摊污渍在被头,备用新被在次卧,眼下实在是懒得动弹。
“不然就这么睡吧,”他打了个哈欠,卷成一团的被子抱在怀里,“我好困……”
谭明琛盯他良久,似无奈地啧了声,翻身下床。
“那你放手总行吧,抱着我怎么换?”谭明琛抓住被角,扯了扯,“难不成你想我抱你走?”
林融哼唧两声。
“你说什么?”谭明琛俯下身去听。
又没动静了。床上的人眉头轻锁,面颊泛着久动过后的潮红,睡容莫名有种可欺感。
谭明琛眨眨眼,忽然勾唇:“嘶——”
倒抽冷气声。林融登时一激灵,睁眼起身:“你怎么了?!”
谭明琛站在床边,带着点漫不经心,似乎没有受痛的样子,林融不大确定地拉住他:“胸口又难受了?”
“没有。”谭明琛表情意味深长,“看你睡太香了,叫你起来重睡。”
林融脑门缓缓冒出个问号:“……你闲的吧?”
他愤懑地甩开手,这会儿才意识到身下的不适,龇牙咧嘴瞪谭明琛一眼,“真受不了你……”
谭明琛一哂,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下,轻飘飘走了。
经此一搅没了睡意,林融拖着去浴室洗了个澡,再出来时床铺已焕然一新。谭明琛靠在床头埋头看手机,林融自若地过去坐下,“在看什么?”
屏幕上各种数据看得他头晕,连忙咂舌。
“本来在看工作消息,”谭明琛说,“我们CEO休假结束了,准备交接工作。”
他端了杯温水过来,林融就着喝一小口,含了会儿,紧绷的嗓子得到些许缓解。
“唔……为什么是本来?”他含糊地问。
“因为后面有人给我发了这个。”谭明琛递来手机。
——前两天晚上与谭明琛在古镇街散步的情景,画质模糊,只有背影,标题倒是一针见血:「林融夜会好友,神采奕奕。」
林融:“……”人脸都看不清,哪来的神采?
他难免提心,问:“没事吧?”
“没事,已经联系删帖了。”谭明琛收起手机,“照片是路人拍的,没恶意,也没什么不正常的画面。”
林融这才放下心,不适地调整着坐姿,“对了,”想起了什么,他问,“之前那个线下活动,你原本是不是要来?我听你助理说的。”
“是,后面临时有会就没去。”谭明琛将杯子与手机一齐放下了。
林融笑问:“不是为了躲我?”
“……也有一点。”谭明琛坦然应,伸手拉开了床头柜抽屉。
林融还想追问,看见他手里东西就缩了回去,“我不要……”
结果一下秒被按住了。
“别动。”谭明琛拉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掀/开/浴袍,膝盖/顶///开///腿/调整至合适姿势,“配合一点,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好吧。”妥协了。林融脸埋进被间,闷闷道:“那你挑个我不知道的——嘶。”没忍住嘶了一声。
药味渐渐散开。林融不乐意上药,一来那地方敏感受了伤更甚,二来,谭明琛喜欢摆点羞人姿势,他想出声都拉不下脸,逼得谭明琛只好跟他谈条件。
——故事换万物,几天里林融得知的谭明琛的情况比过去几个月都要多,比如他在香港购置了套豪宅,晚上闲来无事喜欢徒步到山下的海滩吹风,比如他把中学时期那些骑马划船的爱好捡起来了,还养了只赛马,再比如管理员001原本不归他使用,是下边差了几组高净值人群的数据,又担心不够“排面”,才把这么个序号给了他。
都是些开心的事。林融贪恋这种填补过去空白的感觉,一处细节也不愿放过。
然而当林融抛出自己的故事,谭明琛总表现得淡定,说我知道——有关自己那些事,稍微精彩些的狗仔都要发出来,连哪天跟同事吃火锅出门,被门口石块绊倒摔了一跤这种锁事都有记载。
“前几年……我在香港的第三年,参加过一场婚礼。”谭明琛上药动作还算轻柔,“男方是我在广交会上认识的,也算是白手起家,女方……是谭明珩前女友,大学初恋。”
林融缓缓抬头。
“我以前没跟你说过我和谭明珩关系为什么不好,不光是因为我喜欢男人,还不按家里的心意走。”
谭明琛深吸口气,说:“我一年级的时候,偶然撞见过他们约会,那会儿谭明珩已经订婚了,对象跟我们住在一个小区,是个很温柔的大姐姐,每次来都很照顾我,我很喜欢她。她……很喜欢谭明珩。”
二十多年过去,谭明琛仍旧能记得当时的场景。
中秋宴,餐桌上长辈们在商量两家小辈的婚事,其乐融融,谭明珩也像无事人似的,明明半小时前还在跟地下女友接吻,此刻在长辈交代以后和小宜好好相处时却应得爽快,说,放心吧江伯,我心里就只有小宜一个。
小谭明琛看着有些羞涩的女人,几乎是愤怒的,不知怎的忘了长辈灌输的稳重观念,脱口而出:“那你刚才还亲别的女人?”
气氛陡然僵持,谭家无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发生什么也不言而喻了——俗套的棒打鸳鸯的剧情,谭明珩再没心平气和地与谭明琛说过话。
其实谭家的处理方式还算体面,送女人出国留学,也安排了工作,耐不住两人余情未了,接下来十年依然纠缠不清,最终怎么走散的谭明琛不清楚,再见面时,女人就已经穿上婚纱了。
此事回头看难评价对错,可当时不过八岁的谭明琛曾据理力争过:你要和小宜姐姐结婚了,不该亲别人!而且小宜姐姐是个很温柔的人,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谭明珩依旧是冷笑,说:
“他说,”谭明琛上药的动作停了,扯下嘴,“‘妈妈也是个很温柔的人,爸爸为什么不喜欢她?妈妈就是被他气死的。’”
林融一怔,身后也顾不上了就要起身,谭明琛把他按了回去,手在身后拍了拍,安抚似的。
“那年我妈刚去世,我知道了爸不喜欢妈妈,打击真挺大的。”谭明琛轻笑,“后来轮到我被迫接触不喜欢的人……”
话没说完,他合上了药膏盖子,“婚礼的时候我问新娘恨不恨我,她没回答,只说我和我哥一点也不像。”
从前恋爱时谭明琛很少提家里的事,即便提起也是一脸厌烦,林融曾多次提表示他可以稍微和善一些,他从没听进去过,如今讲述起来却表现淡然,林融颇为感慨,不知该不该说一句成长。
谭明琛看不见林融的表情变化,继续说:“她知道我们的事,其实那段时间我已经在尝试放下你了,但她好像笃定我放不下,主动跟我聊你,说你的新片入围金像奖了,演的很不错。”
他放下药膏,将浴袍盖了回去,“回去之后我看了,看过之后我就知道完蛋了。”
说完便是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林融裹着浴袍翻了个身,盯着上方那双眼问:“为什么?”
“她是对的。”笃定放不下。
林融眨了眨眼皮,跪坐起身,“我知道这个故事。”
故事的前半段他其实听过,从谭明珩口中。
“谭明珩是羡慕你。”
林融第一次对谭明琛讲起当年与谭明珩的谈话,自己都难以置信那些内容竟如此记忆深刻。
“他说他从小就看出来了,你会栽在感情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