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你赢了。”简杭面无表情,眼下的黑眼圈和下巴的胡茬能看出近期状态并不好。
林融说不上来什么滋味,算不上庆幸或者爽快,至少在刚认知一直到初上节目无依无靠的那段时间,他是真的从简杭那儿得到了很多慰藉和帮助。
林融的朋友更迭速度快,算起来简杭算是唯一一位相处时间超过三年的,虽然最后结果还不如自然淡掉。
因为相熟太久,关系太密切,所以才会理所当然地轻视吗。
林融深吸口气,平静地问:“你不打算跟我说句对不起吗。”
简杭沉默回视而来,不见一点歉意地。林融蓦地感到阵悲凉,偏头扯笑,“算了,我也是多余问。”
过去两个月太快活,此刻林融只想继续过自己喜欢的工作生活,愤恨也懒得再追溯。
“你除了运气和脸蛋,还有哪点比得过我吗。”进门之际简杭突然开口。
“嗯,没有。”林融不愿跟他辩驳,关上了门。
须臾,门重新打开了。
“红气养人,这才多久,简杭就没星味了。”良春边回头边说。
刚坐下的林融站了起来,有些拘谨地叫道:“良老师。”
两人相视的瞬间空气漫开些尴尬,混音师识趣地走到一旁,没有介入其中。
良春同样全民选秀出道,入行尚早,左右也不过三十二三,气质却异常沉稳。他张了张嘴,“抱歉。”
林融一时没反应过来。
“七八年前,《风吟曲》ost被拿掉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不太好的话,”良春说,“虽然现在道歉也晚了,但我还是想说。”
语气诚然,林融反而变得手足无措,“不要紧,确实也是因为我才掉的……”
良春轻笑,“《坏年》很有灵气。”他忽然说,“我知道简杭靠自己写不出这种作品,也听过你在节目里随意作的那几段曲子,我以前怀疑过你是不是背地里帮过他,但没想过完完全全出自你手……好事不怕晚。”
林融总觉得他在暗喻其他的什么,但到头来他只是朝自己微笑,问:“所以,能请林老师帮我写首歌吗?”
林融乐得接下,不仅是因为现在满腔创作欲无处安放,也因为他难得在音乐创作上获得同行肯定,是以激情更旺。
沟通过程展开得顺利,良春想要一首以“慢”为主题的歌,林融当即提出融合古典乐的想法,得到了良春和混音师的一致肯定。
ddl定在了年中,几人却就此越聊越欢,林融连mv分镜都有了想法。
“对了,”良春说,“我听说健忘症(97)做好了,mv你有没有想法?需不需要我帮你推荐团队?作为道歉,”旋即又道:“哦,差点忘了,你是给电影写的。”
林融有些踟蹰,具体缘由却难说出口,只能一笑了之。
晚间,林融跪在地毯上摆弄这次漂洋过海淘回来的黑胶唱片机,费劲千辛万苦,音乐总算顺利流出了。他长呼口气,抬臂擦了把汗,跪坐上小腿。
被使唤去拿冰激凌的谭明琛走过来,淡淡道:“肚子疼别叫。”
林融夺过冰激凌,急不可耐地挖了一勺,“叫了怎么办?”
“那我干脆让你叫大声点。”谭明琛幽幽道。
林融假装害怕地撇了撇嘴,挖得更深了。
谭明琛当即皱眉,“又有心事?”
林融咧嘴一笑,点头,“果然瞒不住你。”
《健忘症(97)》电影理论上可以赶在最近的情人节上映,反响一定不错。
只是,“温导参与了审片,他建议我先别急着上映,可以试试报这个电影节,二月到六月,时间正好。”林融把聊天记录给谭明琛,回忆道:“他还说,要是觉得主竞赛难度大也可以走次级的,含金量对新人而言足够了,将来如果我还想继续导片子,投资会好拉很多。”
电影叙事聚焦个体成长和伤痛,伴随东亚家庭特有的隐秘,镜头语言运用巧妙,亦具备鲜明的自我表达,都是组委会偏好的。
——温导的评价,林融自认为已是超高,又惊又喜。
谭明琛看过之后没给出评价,只问:“你怎么想?”
“我啊……”林融若有所思,“我也有点想吧,谁不想证明自己呢。”
听着舒缓的古典乐,他叹了口气,“可我既然打算走幕后了,也没有待播作品,今年的曝光度肯定是会降下来的,结果怎么样还不一定呢,至少趁现在我热度高的时候上映,还能给你赚更多钱。”
要报名参加电影节,意味着片子这半年都不能泄漏,对于主题曲mv的踟蹰也在于此。
“我差你这点钱?”谭明琛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掰过他的脸,“报名。”
像命令,林融莫名受用,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得令!”
第70章 奇形怪状的云【序章】
收到入围通知的时候,林融正在疗养院顶层露台上搭烧烤架,傍晚暑气未退,徐姐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让空气更热了。
“怎么了?”旁边的林父愣问。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
三大的次级单元哪怕竞争较小,含金量也是在的,尤其是对于林融这种首次接触电影执导又极有热度的演员,无需再联系,国内媒体就已经开始争相报道。
林融前脚挂断言书喜极而泣的电话,后脚,谭明琛领着谭易言来到了露台——自从谭明珩婚礼后这小孩就有点赖上林融的意思,一个月总要找来一趟。
但这回林融没心思逗小孩,扑过去一把抱住谭明琛,身体顺势往下赖,被一双大手托住了。
谭明琛似笑非笑,“干一行行一行,你是超人吗。”
林融当然不是——超人应该不会在据说有流星雨的夏天傍晚跟家人朋友一起吃烧烤。
言书临时赶来参加了这场露天烧烤宴,折叠方桌上欢笑不断,谭明琛和林父在不远处烤串,场面和谐异常。
言书自来熟,寒暄两句就给林女士讲起了剧组里的事,什么林融工作起来多严肃不讲情面,下了戏多温柔,手舞足蹈的,衬得旁边吃烤鱼的谭易言异常沉默。
林融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过去:“小易言,我温柔吗?”
男孩蓦地抬起头,点了点。
林融刻意地眨眨眼,问:“如果我和你二叔一起掉水……”
“救你。”话没完谭易言便道。
“……”
“林哥,”言书似是鄙夷地看过来,“你怎么还用这种幼稚的招数,我们易言都十岁了——对吧易言?”
“二叔小时候拿过游泳冠军。”谭易言冷不丁说。
言书被噎了下。林融笑而不语,玩心大发地问他:“那你呢?你救谁?”
言书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扬声:“当然是救我们美艳动人又多才多艺的林大导——”
谭明琛端着盘新出炉的烤串走了过来。
“——演和帅气多金的明琛哥一起上来啦。”生生改口。
谭易言万年不变的小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林融忍着笑接过烤盘,唯独撒了辣椒的羊肉分到言书盘里时,言书挠着脑袋嘿嘿两声,不知道尴尬似的:“明琛哥,你坐!”
谭明琛皮肉不动地笑了下,“幼稚。”
但还是拉过林融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网络上的锣鼓喧天放在此刻也只是几个人的欢聚。
过了半年不用昼夜颠倒赶通告,也不必担心表情被解读的随心所欲日子,林融和谭明琛泡在一块儿,每天看看电影写写歌,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吃饱喝足,林融靠在阳台边一一回电。
这边是圈内人特地发来的祝贺,那边是电影的宣发,中间还夹杂前两天找他作曲的歌手的提议,盛况和当年拿影帝相比竟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