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书回头张望两下,“咦”了一声,“刚才还在跟齐哥玩儿呢。”
对面的齐佑眨了眨眼,揽着衡廷朝他招了招手。谭明琛无奈走过去,得知林融往后厅去了,又别过二人转身向后厅走。
终于,谭明琛在厨房门口满是烘焙工具的石桌旁找到了林融。
林融将碗草莓丁端给旁边的男孩,男孩沉默地接过,勺了两勺平铺上蛋糕胚,又拿起裱花袋,一边转底托一边挤奶油。
末了,林融默契地递上刮刀。
周围空无一人,场面安详得可以说是温馨,谭明琛看着两人的背影,一时间不忍上前打破。
最后是男孩抬手擦汗的功夫偏头,瞟见了后方的谭明琛。
“二叔。”他放下手里东西站起,低头喊道。
谭明琛应了一声,上前去,“怎么跑这里来了。”
林融开玩笑问:“问我还是问易言啊?”
男孩投来的目光带着怯意,谭明琛硬生生改口:“不进去玩吗?我看有几个年龄跟你差不多大的男孩。”
男孩摇摇头,也不说话。
“凑那热闹干什么,做蛋糕多有意思。”林融对谭明琛挤眉弄眼,手抚上男孩肩头,“你先做,外面好了我喊你。”
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好。”
待男孩重新坐回石桌前,林融拉着谭明琛往外走。
谭明琛由他拉着,面上几分无可奈何,“易言……这才见了多少时间,就叫上名字了。”
两人在玄关处停下。林融撇撇嘴,“我也是好不容易问出来的,易言比你高冷多了。”
谭明琛眉目低垂,倏地笑了声:“你对付这种性格还真是有一套。”
林融也笑,回头往男孩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听衡廷说,易言一直在闹别扭,谭明珩觉得儿子对他再娶有意见,可真有意见哪里会亲自学做蛋糕?这小孩多乖啊。”
谭易言是谭明珩和前妻的独子,今年约莫十岁,性格有些孤僻,总沉默寡言的,而这沉默寡言与谭明珩的失位和亡母的早逝关联多大,外人也无从得知。
谭明琛未置可否,看着他问:“你呢,刚才在主厅,有没有被什么坏东西欺负。”
“没有,我和齐佑衡廷他们在一起,没人敢。”
“偷偷告诉发小”和“让大家都见识”是不一样的,至少对于林融而言,烦人的误解会少许多。
林融眼神躲闪一瞬,谭明琛逼他至墙角,压着他的肩,在那脸蛋扬起时顺势低头在唇上啄了啄,“担心吗?”
林融摇摇头,“我是怕你被议论。”
“那也是议论我吃回头草。”
吻够了,谭明琛拉起林融的手腕,“跟我来。”
两人上至二楼,林融跟在谭明琛身后进了左手边第一扇房门。
谭明琛带着林融在婚礼露面,除了向身边人表态还有另一目的——他穿过客厅书房来到里间卧室,从橱柜里取出一巴掌大小的木箱。
林融从进门起又开始惊叹,趁谭明琛拆箱的功夫调侃:“你小时候睡在这种地方,半夜不会笑醒吗?”
“我只有摸到你才会笑醒。”谭明琛平静道,“我住这里的时间不长,十四岁之后,满打满算加起来就一年多,记忆都不好。”
他将打开的木箱放到床上,林融只消一眼嘴就没合上了。
里面躺着一只玉镯,色泽均匀,自然光线下绿得透着幽光。林融不懂翡翠,但光看着也感觉到比那算命瞎子给他的六个八的料子值钱得多,大概是可遇不可求。
“妈去世的时候留了对玉镯,其中一个是给我的,一直被谭明珩藏起来了……他前两天才告诉我。”谭明琛摊开林融的手掌,漫不经心将玉镯放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顿时使林融打了个冷颤,他怔然地抹把脸,低头喃喃:“现在我要笑醒了。”
话音刚落,林融双手圈住谭明琛的脖颈,两人扑倒在了床上。
在这张床上、这套房间,谭明琛曾经度过了备受冷落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多待一刻都觉得难熬,如今竟也能品味到一丝不舍——即便只是和林融并排躺着。
不知躺了多久,床头铃响了。
两人整理好衣物走出房间。门外,谭易言端着一角草莓蛋糕,五官皱巴巴的,“蛋糕我做好了,衡叔叔让我来叫你们,外面要开始了。”一顿,蛋糕捧给林融,“你都没叫我。”
林融上前接过,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对不起,我们现在一起下去下去。”
婚礼流程中规中矩,林融全程和谭明琛待在一块儿,倒没遇见什么没眼力见的,甚至还有几个年轻人前来要签名,期间与谭父打了个照面,对方对自己的出现似乎没有什么多余反应,径直走了。后来谭易言闷声不响地跟了上来,林融忙着逗小孩,更无精力去在意其他人。
只是回想起来有些惊心动魄,余韵持续多日,比时差带来的混乱还要长,“睡个好觉”小程序上的数据显示,近几日林融睡眠状态一般,心情状态却是近满分。
阳光明媚的早晨,林融坐在行驶中的保姆车上,久违发了一条日常微博,以庆祝新年伊始。
健忘症(96)同名主题曲的混音师得知林融回国,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请他检验的同时传达了朋友的合作意向。彼时林融刚睡醒,原本想等过一阵再谈,迷迷糊糊听见良春的名字,清醒了。
——良春,无双娱乐的老同事,当年谭明琛给《风吟曲》ost时得罪的那位。
后来林融转至影视部,与良春并无太多交集,只知道合约到期后良春也没选择续约,靠着过硬唱功和耿直的性格,这些年始终保持着还不错的口碑热度。
林融是喜欢良春的嗓音的,从他还只是一位普通听众时起,是以当制作人说,良春想请他写歌时,惊喜情绪超过了十来年前的那点纠葛。
见面地点约在了混音师所在的唱片公司,林融到时良春还未到,混音师热情地拉着他进工作室,递来一副耳机。
“我就喜欢做这种音轨多的,做了好几版,最后还是觉得这版最好。”
耳机里边播放的是制作完成可以即刻上线的「健忘症(96)」,不得不说专业设备确实不同,林融听了几句,想截取用作mv的电影画面自然浮现于眼前。
“确实好,”林融笑着摘下耳机,“找你们找对了。”
两人顺势聊起了歌曲后期,林融对这一环节感到相当新奇,疑问接连不断,直到有铃响才不舍停下。
“诶,良春到了。”混音师拿起手机接电话,“林老师您坐,我下去接他。”
门虚掩着,林融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忽然听见门口传来阵动静,像是争执。
他疑惑地走上前,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名拉拉扯扯的男子,其中正对着的那位脸上满是不耐烦:“我都说了不接,你们去找别人。”
“求您看看吧汪哥,我们不要报酬!只要您愿意接……您以前不是最看好我们了吗……”
不停鞠躬的男人看着面熟,林融皱着眉正要回忆,看见了他身后双手插兜、面色低沉的简杭。
一愣,下意识将身体隐在了门框后,然而为时已晚——同一时刻简杭猛地转头看来,两人视线有一刹那的交汇。
不知怎的,林融心跳飞快,靠着门框深呼吸起来。
“您别害我了成吗?”门外,男人语气讥讽,“现在圈内谁不知道你家艺人幺蛾子多,我犯得着为了贪那点便宜给自个儿惹一身腥?去去去,别烦我工作。”
简杭经纪人仍在低声下气地争取,两道声音混杂,简杭始终一言不发,事不关己似的。
砰——
一道摔门声震响,林融打了个激灵,再回神时走廊终于恢复了平静。
良久,他鬼使神差地探出脑袋,没料到简杭迟迟未走,“看够了么。”简杭冷冰冰道。
林融喉结轻滚,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