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30)

2026-10-12

  江顾盼连忙说:“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吃饭?”

  “就……在一起吃个饭而已。”江顾盼不知道这要怎么解释。

  “你还让别人送你回来。”樊望津忽然放弃他的耳朵,改为双臂环绕住江顾盼的腰,两条手臂一圈,把窄韧的腰身勒得更是呼吸不过来,“你也邀请他们进家里坐吗?在我不在的时候。”

  江顾盼说:“没有、没有。”

  他酒醒了大半,知道江执可能是有点吃醋了,吃别的弟弟的醋。

  “说谎。”樊望津又说。

  “这个真没有!”

  被冤枉了江顾盼吱哇乱叫,对方倒是淡定,江顾盼这才发现江执是诈他的,还挺聪明……不对不对不对!

  江顾盼又推又搡,想要面前缠抱他的人松手,“你先放开我再说话。”

  “不行。”樊望津勒得更紧,勒得江顾盼本来压抑回去的呕吐又返回到嗓子眼,“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跑。”江顾盼艰难地吐字。

  “你又不要我了怎么办?”樊望津忽然说,而后也不管江顾盼是否汗津津,埋进他的颈窝,低低又叫一声哥。

  仿佛离巢后又归来的鸟,对于家有自己的眷恋,哪怕带着酒气,江顾盼身上仍有令他安定的气息。

  江顾盼又安静下来。

  不过安分了没一会儿,他再次脸色大变,没能忍住,呕了出来。

  *

  “我都说了让你别那么用力。”

  瘫靠在床边,江顾盼看着江执赤着半身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心里不好意思,嘴上话就多起来,“这下好了,吐你一身,你说你活不活该?”

  樊望津刚擦拭完上身,水像涂油一般在灯下闪光,胸腹间的块垒分明,一张脸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主动请客吃饭?”

  没想到对方还记着这回事,江顾盼碎碎念的嘴停下来,表情出现一秒空白。

  樊望津当即知道,事实如此,低头模糊笑了一声。

  江顾盼还以为对方这是气消了,刚要开口说话,先看到他手臂上的抓痕,当即脸色一变,伸出去拽对方的手臂。

  “这谁干的?”

  樊望津没吭声,眼神描摹着江顾盼的反应。

  江顾盼眼里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那抓痕瘦窄的几条,像是用指甲掐出的,想来想去,江顾盼只能想到:“……是苏溢吗?”

  他记得那女孩的名字。

  虽然不是,但樊望津也没替苏溢辩解。

  为什么要呢?

  樊望津没有多余的善心,更想多看看他哥为他担心的样子。

  江顾盼自顾自猜下去:“你们今天约会不顺利?吵架了?再怎么说都不能挠人……这样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和她一起出去了?”

  江顾盼当即闭紧嘴巴,吐完之后他脑袋也不昏沉了,起身去翻医药箱,要给樊望津处理伤口。

  “放着不管就好了。”樊望津说。

  “那怎么行?”江顾盼蹙眉,紧紧盯着那几道抓痕,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他希望江执能好好的,不要打架也不要受伤……

  “过几天就好了,以前也经常这样。”田遥稍不顺心就会来折磨自己儿子,樊望津早习惯了。

  只是现在说出口,能博取江顾盼的同情。

  江顾盼果然更担心,想说那就不追了吧,自己弟弟从小到大都很受欢迎,也很有异性缘。

  可昨晚他们刚因这事起了争执,江顾盼换了一种方式提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他想江执也许不愿意回答,那也没关系。

  “你问苏溢?四年。”

  也就是说江执刚回到樊家不久,他和苏溢就认识了。

  江执那时刚离开江家,一定很没有安全感,

  江顾盼瞬间脑补出一对少男少女彼此依偎取暖的画面,那的确值得江执执着一番。

  江顾盼叹了口气,深知江执不会轻易放弃,也就不劝了。

  只有一点,伤口必须处理,他连捏着江执手腕的力道都用到最轻,生怕给眼前人高马大的弟弟造成二次伤害。

  樊望津知道江顾盼一定是误会了,但也没开口解释。

  他希望江顾盼能够更加在意自己。

  像很久以前那样,只围着自己转。

  那是樊望津所熟悉的港湾,他像一艘不小心飘摇在海里的船,即便如今已停靠在岸,也依旧随波浪晃动着,无法心安。

  失去了“江顾盼弟弟”这层身份,他就和江家和江顾盼没有任何关系了。

  只是江顾盼一如既往心软,还是要为他操心担忧,就像他对其他来路不明的人那样。

  恰好此时,江顾盼的手机震动两声,前后各一条消息,亮在屏幕上。

  杨羽:【江哥,我到朋友家了哈】

  [心]:【到了】

  樊望津盯着那颗红色的心,尽管清楚江顾盼不太会给别人这样的备注,八成是对方的用户名。

  但他想到不久前,那人的手搭在了他哥的手臂上,把人从出租车上拉出来。

  他看见了。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月色把楼下的两个人照亮,樊望津目送江顾盼上楼,回到出租屋虚掩住门,等他哥回来。

  江顾盼拿起自己手机,还未回复消息,樊望津先开口说:“哥,你该去洗澡了。”

  *

  酒吧的工作还是太消耗精力,江顾盼睡得很沉。

  他每天都睡得很沉。

  尤其是天还未大亮时,江执每次离开他都察觉不到。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即便是睡在大床上,两个成年男性身上的温度依旧高得超出规格。

  江顾盼热得难受,衣服掀起大半,露出带有薄肌的腰肢,再往上一道隐隐凸起的阴影,他不去健身房胸型轮廓并不明显,本身体质问题,要不是活动量大,连腰上的肉也会是软的。

  江顾盼的腹肌倒是好看,纯天然,很具欣赏价值和美感。

  手机的快门“咔嚓”一声。

  他也只是抬手挡在脸前别开头,人却没有醒。

  樊望津直接将他的手扒开,怼脸又是一张。

  快门声没关,手机铃声倒是这是成了静音,“苏溢”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樊望津冷淡地看着,直到屏幕熄灭。

  如果不是苏溢从中阻碍,他和江顾盼本该有更多的相处时间,而不会被随便的甲乙丙路人趁虚而入。

  他和苏溢不是家人,同父异母也仅仅是在血缘上有所体现。

  苏溢年纪比樊望津大了半年,但也只是半年。

  苏溢不认他这个弟弟,樊望津也从不认为他们是姐弟,所以当江顾盼问到两人是什么关系时,樊望津回答,没有关系。

  从小到大,他只有江顾盼这一个哥哥。

  手机照片里江顾盼睡得正熟,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察觉,也毫无防备。

  他连睡衣穿得都是几年前淘汰下来的半袖,歪头时又露出靛蓝色的耳钉。

  樊望津的手指覆盖上去,轻轻一捏,江顾盼的眉微微皱了下又放平。

  樊望津向前倾身,将额头靠上去,那姿势过于亲昵,亲昵到有些古怪。

  可小时候江顾盼就是这样哄他,被人说是野种,江执最先感知到的不是愤怒难过,而是哥哥的眼泪。

  江顾盼眼里蓄满太多的泪水,流淌起来也像关不掉的闸门,一边抱着自己哭,一边替自己愤慨。

  樊望津有时候觉得,他的情绪说不定就是被江顾盼的泪水给稀释没了。

  田遥把他丢给了江顾盼,江顾盼便承担起家长的责任。

  小学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江执思来想去,还是把江顾盼写上去了,毕竟田遥为他做过的事情太少了,他们相处的也太少了,江顾盼才更像他的妈妈。

  人是否有雏鸟情节不得而知。

  但儿时便错位的情感,延续至今。

  轻轻捧了捧江顾盼的脸,樊望津看着眼前熟睡着的,一无所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