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31)

2026-10-12

  “真乖。”

  他的手再次落到江顾盼手臂上方那道疤痕上,缓慢摩挲。

  作者有话说:

  《荒唐(31)》8.11(下周二)入v,到时会更两章,感谢友友们支持,谢谢大家的收藏海星和评论!

 

 

第25章 “那他也是我弟弟”

  高三新增一节晚自习,江顾盼每天回家都很晚,好在江执这几年一直在厨房给他打下手,简单的饭菜也会做。

  江顾盼倒不怕弟弟饿肚子,只是自己不在,这个家就只有江父和江执两个人。

  江顾盼他爸不喝酒时,就当做家里没有江执这个人,只和自己的大儿子讲话交谈,喝醉酒了却要不停找小儿子的麻烦,把田遥出走的怨气全部撒在未成年的孩子身上。

  江顾盼每天上晚自习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回去的不及时,江执就要独自一人面对醉酒的父亲。

  下课铃一响,他就往家的方向狂奔,谭鹤对此不以为然,还反过来劝自己发小:“那小子精得很,绝不会让自己吃半点亏,你就甭操那个心。”

  江顾盼听不进去,还是加快脚步往回赶。

  如此奔波两个月,他担心的事情的确从未发生。

  知道他哥不在家,江执都是去同学家写完作业再回去。他成绩好,字迹又工整,班上不少同学都愿意他去自己家,甚至周一到周五排了一张表,争抢着要江执光临。

  只一点,不管同学的家长怎么留,他都要回家吃饭。

  理由是他哥做饭了,在家等着他。

  渐渐地,江顾盼也没那么紧绷了,不再拿出跑体侧的速度往回家冲刺,偶尔老师压堂,他也能耐着性子听一听。

  他成绩一般,不是学习的那块料,早想好读完高中就不读了。家里负担不了两个小孩的学费,江执的成绩那么漂亮,一定是要继续读下去的。

  至于他自己,大概和他爸一样,在镇上做点自己的小生意小买卖,赚不了太多的钱但也能养活自己。

  *

  入冬后天气愈发寒冷,江顾盼身上的棉衣不怎么保暖,呼出一口寒气往前快走两步。

  谭鹤又去网吧包宿了,说有团战不能鸽了兄弟们,让江顾盼一会儿接他妈的电话,就说他今天在江家住,不回去了。

  高中整整三年,谭鹤以此为借口在网吧征战成名,实则一天都没在江顾盼家里睡过。

  一方面是房间太小,根本没他能睡的地方,另一方面呢,江执不让。

  谭鹤好几次提这事,说你弟太霸道了。

  江顾盼还辩解,家里确实没地方,总不能让谭鹤睡客厅。

  谭鹤:“那他睡客厅。”

  江顾盼表情一下变了,别管江执同不同意,他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谭鹤:“那你睡客厅,他也不让。”

  江顾盼说,江执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睡。

  谭鹤:“嗯啊,我也不敢和他一起睡,我怕这小子半夜刀了我。”

  江顾盼认为自己发小这是玩游戏玩得走火入魔,代入到现实里来了,“怎么会?江执那么听话那么乖……”

  谭鹤让他赶紧打住,本来食堂饭菜就够难吃了,好不容易他才咽下去的,不想再吐出来。

  江顾盼到家时,家里一个人没有。

  等了半小时左右,还不见人回来,就给江执的几个同学分别打去电话,都说今天江执没去自己家。

  江顾盼脑瓜子“嗡”地一下,田遥离开以后,江执在这个家的处境很艰难。

  江家人都好面子,要不是这时候把江执赶出去,就彻底坐实了传言,江父早在一年前就要把人轰出去了。

  喝醉酒他甚至吵嚷着要拉江执去做亲子鉴定,都被江顾盼一个人抗下了。

  他把门关上,叮嘱江执不是自己就不要开门。

  江执向来听他哥的话。

  那薄薄的门板什么都挡不住,但江执从不提出质疑,江顾盼也只管护着江执,无论旁人如何说,一心认定江执就是他弟。

  怎么能不是弟弟呢?

  他是看着江执长大的,是江顾盼把他养大的。

  江执连部自己的手机也没有,比江顾盼当年还惨。

  联系不到人,江顾盼又走进冬夜里,出了门发现天空飘下来丝丝缕缕的雪花,不是一点一点的,而是像丝线一般细密地下坠。

  不一会儿,他头顶便飘白了。

  江顾盼走进棋牌室。

  这地方是田遥还在时租下的,一口气付三年房租,如今合约还在,人去楼空。

  江顾盼他爸喝多了就愿意往这边跑,去年囤积的煤炭还没烧完,在炉火的加热下,响起细微的“噼啪”声。

  他爸一个人窝在角落里,两眼喝得发直,两颊晕红,屋子里一股浓重的酒臭。

  “江执呢?”

  自己儿子推门进来第一句话,是问那个根本不知道打哪来的野种。

  “不知道,死了吧。”

  江顾盼抿唇,“你别这么说……”

  “谁知道死哪去了!”男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起身时踢倒了脚边的啤酒瓶,江顾盼这才看见那一瓶瓶堆积起来,像是保龄球的球瓶一样多。

  “他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不然我一定削他。让他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他妈的,老子管他吃住……他以为他是谁?”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隐了,男人一手拿着铁钩,勾起炉顶上的盖子,往里面丢进去一块煤。

  屋子里烧得已经很热了,江顾盼热得冒汗,把身上的棉衣脱了,将男人拽离了炉火边。

  他怕人一个站不稳直接扎进去。

  他爸一把挥开他的手,“听见没,你告诉那小子,赶紧卷铺盖走人,我可没钱给他花,我还供他上学?我是大慈善家啊我是……”

  江顾盼不放心他爸一个人,心里又担忧江执,正琢磨着江执可能去的地方,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不用你掏钱,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他的学费我能出。”

  气氛静了一瞬,随后是江顾盼他爸的询问声,“你说什么?”

  随之而来的,还有推门声。

  风雪一并灌进来,江执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两个人,先叫了一声“哥”。

  来不及喜悦,男人上前就要给江执来一下,被江顾盼勉强拦住了。

  “江执你先走,先回家去!”

  伴随着他爸的怒吼声,江顾盼勉强出声。

  此刻江父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江执。

  自己儿子学也不上了,要给别人家的小孩当提款机。

  当初他不该带着田遥回家,不该信她的话,这母子俩没一个好东西,不仅把他忽悠地团团转,现在连他儿子都围着她的小孩转。

  这算什么事?这造的什么孽?

  男人看江执不顺眼很久了,早就想打他了,要不是江顾盼一直拦着……今天说什么都要揍他一顿,淤积在胸口的怨愤难平。

  男人顺势举起手上的炉钩,那铁钳还泛着热气,冒出红光。

  江顾盼见拦不住人,连忙挡到江执身前去。

  像一簇火柴掉进雪里,“刺啦”一声,一缕烟雾往半空中飘。

  皮肉被烫开了,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江顾盼下唇咬出一道血印,痛得大叫。

  铁钳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江执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在这个家里他连呼吸都是错的,江顾盼不在时,江执尽可能不出现在男人眼前。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碰面是在所难免,江父偶尔出言讥讽江执,江执从来当听不见也不回答。

  他可以当一团空气。

  只要江顾盼能看见他就好了。

  江顾盼额上瞬间落下豆大的汗珠,身体重量全倚在江执身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江父一下清醒过来,刚往前迈出一步,想要查看儿子的情况,却看到江执望向他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那铁钳烙下的疤痕像是直接熨帖在他的眼睛里,阴狠又怨毒。

  他恨自己?他凭什么恨?

  男人再次跨步,大步上前,抡足了力气,如愿以偿给了江执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