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外卖重油重盐,江执胃难受,大概是想吃点清淡的,也就不再磨蹭,干脆利落地选好食材。
不到二十分钟,外送就到了。
江顾盼查看了厨房里的冰箱,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能吃的、不能吃的统统没有,连冰箱都像是昨天新安装的,没放过任何新鲜食物。
江顾盼说:“你平时在家不开火吗?”
江执说:“不。”
本来江顾盼是让他回去躺着,自己做好饭叫他,江执却坚持要在厨房里陪他。
“连水果也不吃?”江顾盼露出一副“怎么可以这样”的责备神情来。
江执则回答:“你住的地方连冰箱都没有。”
江顾盼轻轻咳了一声,别开头去,狡辩道:“那不一样。”
“家里又没人等我吃饭,我为什么要自己做?”
江顾盼愣了愣,想到另一件事,“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吗?”
“对。”江执解答他的问题,“我从樊家搬出来了,公寓只有我一个人。”
江顾盼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去处理食材,江执再次开口:“你可以常来。”
别了吧,你连卧室都不让我进呢……
江顾盼也不想表现得这么在意。
本来嘛,他都没留意到那间卧室。
小时候兄弟俩住一个房间,他为了尊重弟弟的隐私,还特意拉上帘子给两个人隔开。
可那只是薄薄的一层布,半夜里无论是起夜还是做噩梦惊醒,江顾盼都知道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也没有存储秘密的空间,两个小孩从小就被挤压成过于亲密的形状,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现在江执忽然跟他讲,这里有一个房间是我的,单独的,将江顾盼排除在外。
江顾盼理智上能够接受,情感上却闹起别扭。
“我来做什么,给你做饭吗?”他半开玩笑地说,“那你不如雇个保姆呢。”
江执不知道哪里搬来的椅子,就坐在江顾盼对面,半靠着看他,“我不能雇你吗?”
江顾盼脸一下垮下来,“你还真把我当保姆啊?”
有时候,只是有时候,他挺想用手里的饭勺敲击江执的脑袋。
但也只是想想。
这么聪明的大脑!能考上重点大学的大脑!
江顾盼说什么也舍不得。
“那你什么时候来?”江执坚持追问,“下次提前告诉我。”
这是不是在说他不请自来?
江顾盼有些敏感地想,回头又瞅江执一眼,看模样又不太像,脸色差成这样还要陪着他……
“你快回屋睡觉吧,不是难受吗?”江顾盼把收拾好的菜放进池子里泡着,清洗干净手,又往江执额头上摸了摸。
他的手面是凉的,江执微微抬起头来,顶着他的手,手心焐热了,又翻另一面。
“不去。”江执只吐出两个字。
“你以前可没有这么难伺候。”江顾盼说。
“你以前也不会丢下我就走。”
“……”
江顾盼有一瞬间的晃神。
本以为从前的那些事情,就像是泥土翻面一样,被压实在了地里,却忘了人会像植物一般生根发芽,从树苗长成大树,连根拔起时也会把最深层的泥土翻出来。
潮湿柔软,亦如当初埋下去那样。
记忆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江执应当一直没忘。
江顾盼也没有。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提。
分开以后第一次见面没提,许多个夜晚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没提起。
久而久之,江顾盼真以为江执忘了。
“万一我醒了发现这是一场梦怎么办?”江执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打断他的神游,“万一你根本没来过,只是我的妄想呢,江顾盼?”
“江执,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江顾盼有些紧张,江执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可他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或许是因为他们分开太久了,或许、或许……江顾盼在心里拼命找借口,他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他和江执接吻了,且不止一次,令他心乱如麻。
诸如此类肉麻的话,江顾盼也常常对江执说,但那是为了逗弟弟。
因为小时候江执的话很少,江顾盼便一刻不停地说,偶尔去学校接弟弟放学,两个人走了一路都没话。
江顾盼冷不丁就会冒出一句:“一天没见,你都不想哥哥吗?”
江执说:“想。”
江顾盼变本加厉:“有多想?是一天八节课都在想我,还是只想了四节?”
他也不要江执给答案,笑嘻嘻抬手揉一下弟弟的脸。
那个年纪的小孩都不会喜欢被揉脸,江执却从没表示出不耐烦。
江顾盼还记得江执是怎么回答的。
江执环住他的脖子,凑到江顾盼耳边。
那是他的。
他的家人,他的哥哥。
“我明天一整天都想你。”
*
饭做好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很尴尬,江执最终没有回房间,一直守着江顾盼。
江顾盼尝试无视江执的存在,但饭已经做好了,两个人还是要一起坐下吃饭。
江顾盼还没坐下,门口便传来“滴”地一声轻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声音太过微弱,本可以忽略不计,却让江执瞬间变了脸色。
江执所在的公寓安保极好,电梯卡只能到自己居住的楼层,刷卡的同时玄关会有提醒。
江执抓起江顾盼的手臂,就把他往自己卧室里拽。
江顾盼不知道发生什么,还在说:“不是说不让我进吗?”
江执抿着唇,一张脸的血色几乎都聚集在眼瞳里了,他深深看一眼江顾盼。
“我需要你藏起来。”
有人来了。
江顾盼也意识到了。
自己还是误闯进了江执新的生活里。
因为江执给了自己现在住所的地址,还接连邀请他,他就忘乎所以,不记得自己该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这次不等江执拽他,江顾盼主动走进卧室。
“我不会出声的,你放心好了。”见江执没从门前离开,他主动戳了戳江执的手背,“也不会乱动你东西,你记得先吃饭……和你朋友一起吃。”
说完,他自觉关上了卧室的门。
*
樊望津深吸一口气,本来生病脸色就够糟糕,头也胀得发疼,
玄关处传来的欢快声音更是令他烦躁。
“我听说你生病了?”
电梯上一秒钟刚刚到公寓门前,苏溢下一秒便轻车熟路,打开门,笑容满面,“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樊望津给对方做了一个口型。
苏溢完全不在意,扬头抽了抽鼻子,在空气中嗅着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改为真情实意地疑惑:“你做饭了?原来你会做饭?”
“特意为你做的。”樊望津也朝她笑,勾起唇角说,“就等着你过来尝。”
苏溢一听,立刻跟他唱反调,“还是别了,我怕你下毒毒死我。”
“嗯。”樊望津说,“那就别吃。”
作者有话说:
此男如此心机!
第33章 “你来了我就好了”
卧室里,江顾盼贴着门缝听到那句“特意为你做的”便撤开了身。
他并不是有意偷听。
只是担心自己藏在江执的卧室里会被发现。
之后二人的声音渐远,江执已不在门口,估计是和女生一起去吃饭了。
江执说饭是他做的……横竖也没差,江执的手艺还是江顾盼教的,两个人做饭半斤八两——美味算不上,好歹让他俩都活过成年了。
但亲耳听见江执说谎讨好别人,江顾盼的心情还是颇为复杂。
像在江执身上看到另一个杨羽,其惊悚程度不亚于他知道他那小破出租屋不隔音,但没想过会那么不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