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41)

2026-10-12

  可能现在的大学生都这样?

  开屏才是最好的求偶方式。

  放在谭鹤身上,江顾盼觉得再正常不过,可这话由江执说出口,违和感陡然而生。

  江顾盼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想起挪动步子,去看一眼房间里的布置。

  他不知道江执想藏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想藏,只是不想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打扰。

  也因此,江顾盼连观察都是小心翼翼的,目光从一块区域挪到另一块区域,虽说小心,却也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江顾盼做猫……不对,是做人这么多年,从未长过教训。

  看到那面印有自己照片的照片墙时,江顾盼呼吸一窒。

  *

  半小时后,将苏溢打发走。

  以防万一,樊望津又把入户门反锁了两次,随后转身回了卧室。

  江顾盼还维持着关门前的姿势,站在他的房间门口,好像从刚关门到现在一直没动过。

  但那是不可能的。

  “人走了吗?”江顾盼明知故问。

  “嗯。”樊望津回答。

  “那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江顾盼闷头就要往玄关冲,又被对方拦了回来。

  “你不是还没吃饭?一起吃,吃完再走。”

  江顾盼摇摇头说:“我不吃,那是专门做给你吃的。”

  “那你陪我吃。”

  “……”

  江顾盼装模作样拿出手机看了看,“我今天得提前去酒吧……”他表示出一副自己有工作的样子来,平时他都没这么积极。

  “嗯。”樊望津松开了手,高挑的身形往白惨惨的墙边一杵,眼神也松松散散,并不往一处聚焦,慵懒地像在拍什么广告一样,说出口的话却异常没道理,“那我不吃了。”

  江顾盼:“?”

  江顾盼张了张嘴巴,又合上,礼貌地发问:“你刚才没和朋友一起吃吗?”

  “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吃饭?”樊望津的眉也蹙起来,带着点极淡的厌烦,是迄今做过最孩子气的行为,“我让她滚。”

  江顾盼:“…………”

  江顾盼不是很理解,却也没那么着急要离开了。

  “她以前也经常说要我滚。”樊望津的语气回归到平淡,人也跟着面瘫。

  懂了,这是打情骂俏的一种。

  江顾盼佯装严肃地点点头。

  樊望津知道他一定没能够理解。

  他和苏溢前后只差了五个月。

  樊望津的存在对苏溢来说,是耻辱,也是一场彻头彻尾背叛。

  父母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相爱过,或许他们从未爱过。

  只是从前和谐友爱的家庭氛围,父母给她制造出的假象,也随着樊望津的出现而不复存在。

  田遥母子俩进入樊家后,她最常对樊望津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滚出去,这里是我家,你滚回你原来的地方。”

  父母已经离婚了,她每个月才会回来一次,并不是真留恋什么,只是不想要那对母子太好过。

  可樊望津看起来也不快乐。

  他甚至从不开口讲话。

  只有当她跟在樊苏漓身边时,少年的目光才会短暂停留一小会儿,非常专注地凝望她们。

  苏溢讨厌那眼神,黏糊糊沉甸甸的,里面一定掺杂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像是诅咒、像某种执念。

  她有好几次想要尖叫着说别看了,却又忍不住更多试探。

  苏溢不清楚樊望津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破坏了别人的家庭,抢占了本属于她的位置。

  她每次真心实意地叫樊望津滚,樊望津总会扯开嘴角对她笑一下,毛骨悚然的。

  ——“你滚回你原来的地方。”

  他的确也想。

  *

  “吃完饭记得吃退烧药。”江顾盼守在餐桌旁边,手边的筷子没怎么动过。

  他本来也不饿,看对面一碗饭见了底,又抬手试了试江执的额头,暗自嘀咕,“好像没那么热了……”

  江执说:“你来了我就好了。”

  江顾盼假装没听见,“那还是记得把药吃了,我去给你接杯温水吧,我没看到饮水机在哪……”

  他眼神四处乱蹿,就是不看对面的江执。

  江执说:“厨房里有直饮水。”

  江顾盼胡乱点点脑袋,“还是要喝点温的,我去接。”半边屁股刚离开椅子,又重新被江执拉了回来。

  “江顾盼。”江执叫他。

  江顾盼和对方僵持着,就是不肯转头。

  “为什么不看我?”

  江顾盼又板着脸,假正经说:“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攥在他腕上的手一用力,直接把他掐没声了。

  “看着我说话。是你说过的,和别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然不礼貌。”江执拇指压在他手腕的那根筋上,用力压了压,摁出一道红印,像盖了个戳。

  江顾盼难得反驳:“你说话就从来不看别人眼睛……”

  “我看你的。”江执说。

  江顾盼又沉默了。

  他倒是好哄,别别扭扭把身子正回来。

  江执又说:“你看到我拍的那些照片了。”

  没有疑问词,不是疑问句。

  江顾盼蔫蔫地点着脑袋,思维还有些混乱。

  “觉得如何?”

  江顾盼:“……?”

  实话吗,第一眼看过去很惊讶,过后想想,这很不对劲吧,哪有在他睡着时给他拍照的,也太奇怪了!

  继而,江顾盼又联想到江执最近的一些行为……

  江顾盼勉强道:“你拍了我不少丑照。”

  “你觉得不好看?”江执的语气仍然淡淡的,品不到喜怒,“我不太擅长拍人像。”

  “嗯、嗯……”江顾盼胡乱应和。

  “所以才要勤加练习。”

  江顾盼点头点一半抬起头,很困惑似的。

  猫扬起脸就是要你摸它。

  江执的手再次划过他脸颊,落在那颗蓝色耳钉上,“我不是之前问过你,可不可以给我当模特,我要参加摄影活动。”

  江顾盼想起来了。

  “我拍得不好看吗?”江执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你不想我再拍你了?”

  “……也不是这么说,下次在我醒着的时候拍吧,我又不会拒绝。”

  江顾盼侧开了头,不要江执的手指一直碰着他。

  他能明白江执只是想欣赏耳钉戴在他耳朵上的效果,可公寓朝阳,落地窗将大半的光线容纳进来,四周亮堂堂,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晚上睡眠不足脑子不清醒,还不觉得有什么。

  江执:“但你一直睡着,我叫不醒。”

  江顾盼:“……”

  这下江顾盼无话可说,只好另外约时间给江执拍。

  离开之前,他监督江执吃了药,还把大半杯水喝下去,确保对方不会中途病死,他才要走。

  到了玄关换鞋,江执依旧跟着他,忽然问:“没有电梯卡你是怎么上来的?”

  江顾盼弯腰提鞋,脑袋差点扎鞋柜里。

  江执不提还好,提了,江顾盼憋红了脖子,说:“有好心人帮我刷卡了。”

  江执:“哦。”

  没提每层住户都只能刷自己那层的电梯卡。

  哥要面子,弟不得不给。

  不给就该一头撞死了。

  江顾盼换好鞋红着脸就去开门,开一下没打开,开两下,纹丝不动。

  就在他愣住的时候,脑袋里的警铃又哇啦啦响起来。

  肩膀被一片热度笼罩住,江执贴上他的后背,他又是一僵。

  江执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从前小小一只的弟弟不见了。

  从前的那些或苦或甜的记忆也随着时间慢慢磨成珍珠粉,细细的碎碎的,洒在大海里寻不见,被波浪推向沙滩,亮闪闪的、发着光的。挖出一颗钻石似的石子,兴奋地想找对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