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7)

2026-10-12

  到底还是跌跌撞撞地跑到厕所把胃里吐空了,沈乐安强压着,吐得眼泪糊了一脸也只发出了些许水声,那几乎不可闻的哽咽宣告着他的痛苦。

  “呃...”

  “糟了...心脏痛...”

  沈乐安跪坐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喘着粗气,冰块似的双手抵在胃上,感受着那里猛烈痉挛,拧毛巾似的搅在一起。

  “好痛....呃....”沈乐安把嘴唇都咬破了,口腔里尽是浓烈的血腥味。

  挣扎之中,沈乐安不小心踹到了放洗漱用品的架子,上面的东西有的直接砸到了他的背上,有的摔到地上发出巨响。

  “咳咳咳!”沈乐安压不住咳嗽,咳着咳着又爬起来吐了会酸水,瘫在地上彻底虚脱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乐安警觉,立即屏住呼吸,生怕被听出端倪。

  “砰砰..”

  门到底还是被叩响了,沈乐安一时间分不清是有人在敲门还是他那两个室友在敲桌子。

  裴泽煜本来坐在桌前看书,没看一会沈乐安就从他身后双手捂着唇跌跌撞撞地跑去了洗手间,待了得有十分钟还没出来,直到刚才碰倒了东西还一直咳嗽。

  “没事吧?”裴泽煜的声音传进来,有些不清晰“沈乐安?”

  静了一分钟,正当裴泽煜准备撞门,里面响起冲水声和在置物架上摆放东西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

  沈乐安脸色白得不正常,脸颊和额发都湿漉漉的,居然还能抬头对裴泽煜扯出一个哭一样的笑来“没事..你要用洗手间吗...地有点滑...小心一点....”

  裴泽煜完全不信他口中的没事,看着人微弯着腰回到床上,用被子把整个人蒙起来,心里泛起担忧,没多打扰,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我靠!过来啊!你躲那干啥啊大哥!”

  “我也服了你了,我求你了邵子明,能不能别往前冲那么猛?”

  刺耳的交谈声让床上的鼓包一个哆嗦,又开始咳嗽。

  “你们两个差不多可以了,不早了。”裴泽煜冷声道。

  樊宇和邵子明没听清楚,双双摘下耳机问“咋啦班长?”

  裴泽煜直接关了灯“这局结束去睡觉。”

  “好嘞!”

  “收到!”

  ———

  所有大一的新生从今天开始军训,为期十五天,不得迟到,不得请假,如有身体疾病需要申请免训得让家长和班主任沟通报备,并提供医院的诊断证明。

  A大又是国内有名的高校,管理自然是严格有序的,申请免训少了任何一道程序都无法批准。

  裴泽煜洗漱完穿戴好后,沈乐安还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七点所有人就要准时到操场上集合,现在已经六点二十了,樊宇和邵子明刚出门。

  沈乐安昨天晚上的样子实在让裴泽煜放心不下,他走到沈乐安的床边,弯腰轻轻在他的被子上拍了拍“沈乐安?”

  他轻声唤道,见人依旧没什么反应便稍微放大了些声音“沈乐安,要迟到了。”

  “沈乐安?”

  裴泽煜皱起了眉,直接掀开了点被子,将沈乐安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满脸冷汗,苍白无色的脸就这样被他尽收眼底,嘴唇上不知道怎么了还有血,裴泽煜的心脏在胸膛里重重一跳。

  “呼....呼....”

  凑近去听,沈乐安的呼吸很重,裴泽煜顿感不妙,他开始晃动沈乐安的身体,焦急问道“沈乐安,醒醒,你怎么了?”

  也许是头实在是晕,沈乐安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眉头紧皱,嘴唇无力地开合着,发出些微弱的呻吟。

  意识稍微回来了点,手便攥住了胸口的衣料,沈乐安恍惚着撑开了眼,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水汽弥漫。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裴泽煜撩开他杂乱的额发,关切道。

  沈乐安慌乱,却没有更多了力气去伪装,只能发出些气音回应“没有...可能是...被子...盖多了...呃....有点热....”

  裴泽煜显然不相信,手背覆上沈乐安的额头,触感冰凉“哪里难受?”

  “不...难受...刚醒...要缓一下...你先走吧....”

  沈乐安说着说着又合了眼睛,脑袋精疲力尽地歪到一边,那截骨节突出的脖颈尽显脆弱,让人没法不担心。

  “今天组里没事。”

  裴泽煜等了他两分钟,沈乐安还是没起得来床。

  “我跟你班主任请个假,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话音刚落,裴泽煜按开手机还没打开微信,余光便看到沈乐安哆嗦着坐起了身。

  因为急着说话咳了半天“别...别....我起来咳咳...没事的....”

  裴泽煜和那双不太能聚上焦的双眼对视了几秒,到底还是不放心,刚抬手想说什么便看他甩了甩脑袋,掀开被子爬下了床,努力地稳住平衡进了洗手间。

  那紧攥成拳的双手让裴泽煜难以忽略。

  几秒后,洗手间的门被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明明裴泽煜就在眼前,沈乐安却愣愣地找了半天才找准方位。

  “裴哥....我很快的...”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一位从头病到尾的小孩 可怜兮兮的

 

 

第6章 发作了

  本来以为军训第一天要请假去医务室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成想等沈乐安从卫生间出来后,脸上居然恢复了些许血色,精神好了不少。

  他自己快速地穿好了军训服,从床最里面把手机捞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带着些许歉意抬头看向裴泽煜,军训帽扣脑袋上还是歪着的“抱歉啊...我耽误时间了....我们快走吧....”

  裴泽煜想伸手将他的军训帽扶正,手刚抬过沈乐安的头顶那人便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猛眨了几下眼睛缩着脑袋往后闪躲,他只好先停了动作。

  “怎么了?”裴泽煜疑惑。

  沈乐安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认出是裴泽煜的声音后,帽檐下紧闭的双眼渐渐放松,他看起来很懵,懵懵地抬起头碰上裴泽煜的视线。

  “哦...没事..没事的...”

  裴泽煜帮他把帽子扶正戴好,把翘起来的领子翻回去。

  手指擦过沈乐安的脖颈,裴泽煜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怎么实验没做上,课题没研究上,倒先养上孩子了。

  他移开了眼,低头清了清嗓子。

  “嗯,还有时间。”裴泽煜道。

  沈乐安忙把腰带扣紧,衣角都没捋平,急道“马上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裴泽煜的错觉,沈乐安的脸色好像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又差了回去,可他来不及多想,时间不等人。

  再三确认沈乐安不愿意去医务室后,裴泽煜也没再坚持,选择充分尊重他的主观意愿。

  一声哨音,军训正式开始了。

  前几天太阳非常大,天气不仅热还很闷,气压极低,但凡是个正常人,哪怕什么也不做光是在外面坐几分钟都得汗湿一身衣服,更别提穿着一身厚重的军训服。

  现在的学生普遍都金贵,练狠了身体受不了,所以军训的强度并不是很大,但最基本的量是必须要达标的。

  很快到了第四天,沈乐安的脸色已经称得上是半截入土之人了。

  顶着狠烈的太阳站在塑胶跑道上时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能凭着前三天养成的肌肉记忆机械地跟着教官的口令做动作。

  跑道的胶味顺着股股热浪争先恐后地涌进沈乐安的鼻腔里,令人作呕。

  渐渐的,沈乐安的耳朵外面好像隔了层很厚的膜,竟然连声音也听不太清楚了。鉂娟​​​​​​​​​‌​‌​​‌‌​​​​​​​​​‌​‌‌​​‌​​​​​​​​​‌​‌​‌​​​​​​​​​​​‌​‌‌​‌​

  这直接导致教官给口令后他不能及时地给出反应,在一众动作标准的同学里显得极其突兀。

  一次是提醒,两次是警告,第三次沈乐安便被毫不留情地请出了队伍。